2020年04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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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人生場】十一髦阿姑的滷豬腳

在比利時進修平面設計的朋友,打算進行一項食譜計畫,以漫畫勾勒那道吃著長大的「阿姑滷豬腳」,順便按圖索驥、暖暖自己的旅外家鄉胃。學期中回不了臺灣,遂隔著半個地球,遠端遙控我們尾隨阿姑,踏進俗稱「萬大市場」的臺北第一果菜批發市場,記錄阿姑的採買、料理行程。

余常以不煮飯、少買菜之姿,把市場當作開放飲食博物館瞎逛而自得其樂,但也常覺得要在市場得人理睬, 就要有買菜的打算;想在市場裡自信逼人,就要平常有在煮飯。尤其當市場規模一大,處在熙來攘往的採買群眾當中,都要自我懷疑「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這次,在臺北僅四個的偌大果菜批發市場之一裡頭,有阿姑領頭,面對攤販和顧客們不時投來「汝等小輩有事嗎」的質疑眼神,忽有狗仗人勢之威武感。知道要買什麼、買多少的感覺,真爽。

阿姑方向明確、步伐踏實地邊走邊默念「豬腳、蔥、薑、辣椒、八角、豬毛夾」。駐足攤前,阿姑一一和攤上的豬腳握手,感覺對了, 就拎起穠纖合度的前腿、後小腿,指示老闆剁了那腿,三公分一截。

一桌菜所需的物料,全可在市場周圍的攤販集合巷弄中備齊。阿姑買完肉後,卻略過巷中眾菜攤,走入室內蔬菜零批場。此區菜類、價格相差無幾,來客所選,憑的幾乎只是與攤販間的熟識。頂部日光燈管相連至天邊,地上有人龍,天上也有燈龍,阿姑在雙龍間徐行,頭部僅作微幅擺動,卻在眼神流轉間選定菇類兩三種,便啟朱唇、發皓齒,秤斤問兩:「怎麼賣?」

回家後,阿姑將豬腳去腥,和薑片一起煸至焦黃,再倒入唯一指定的金味王醬油、八角、冰糖、米酒及水,擱上一捆蔥和一條劃開皮的朝天椒,讓蔥香辣氣一點一點在鍋裡釋放。阿姑說,大火滾後,香氣就會讓厝邊喊救命。

滷製過程中,阿姑點燃一根長壽牌,領著我們剝蝦、剃腸泥。「這隻蝦是餓死的,因為沒有腸泥。」阿姑對已成蝦仁的蝦子說:「待會多吃點啊。」我們對手裡去了頭仍扭動的蝦驚呼,邊大嘆過去通宵達旦和男友在舞廳跳舞的阿姑真時髦。

「我不是時髦。」阿姑撥了撥頭髮說:「我是十一髦。」

PROFILE

蘇凌,劇場演員,同時龜速書寫著自己的菜市場踏查雜文粉專「蘇菜日記」。忙碌時不會放棄游泳,以及雖然每次半途都會後悔,但還是喜歡爬山。

更多內容請見《鄉間小路》2019年05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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