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食復興,重回咖啡與油芒文化

文字/李佳芳 攝影/陳建豪

日治時代曾是山地首都的德文村,在莫拉克風災之後成了失落之地,在返鄉部落青年的努力下,在森林裡找回咖啡,在漫草裡找回油芒,在教育裡找回希望,學習祖先的開墾精神,把部落的文化種回來。

來到屏東三地門鄉的德文村,村落盡頭鑽入林間,順著之字形路徑來到山谷邊的種地,是一片結滿青穗等待成熟的小米田。排灣族耆老柯大白為了驅趕小鳥,正在田裡忙著張羅,插上成串的台啤鋁罐為警示鈴,綁上工地回收的黃色警示帶,彷彿小鳥可以看懂警告標語似的,在田區拉起嚴密的層層警戒區。走在田間,耳際不時傳來風吹的鐺鐺作響,好不熱鬧的一塊田呀。

這塊田是柯大白所開墾,八八風災後部落人多數遷出,他是村子裡僅存延續傳統種作的獵人。沿著梯田一層一層走,上層種著芋頭與常食蔬菜,下層則種著三個品種的小米,以及中研院積極復育的油芒,而陡峭的邊坡上則有咖啡樹正開著小白花,那是德文部落青年近年重拾培育的經濟作物。

這片混合著家庭菜園與經濟生產的田區,有失落的臺灣原生植物,有日治時代遺下的產物,混雜著部落與漢族常食的雜糧蔬菜,微縮了現在德文部落的飲食與種作文化。

重建不毛之地 兩大作物復甦部落

德文村位在海拔800至1200公尺,為魯凱族與排灣族交會的混居之地,共有上排灣(Tjese-paiwan)、德文(Tjukuvulj)、金斜路灣(Kinidjaluan)三個部落,相傳是在明清時期成形的古老村子。

在部落語中,Tjukuvulj有「不毛之地」的意思,但這座不毛之山卻在世代的勤奮開墾下,發展成為四百多戶人家的繁盛部落,還是日治時代山地部落的首都。追尋這段隱於山林的歷史,外來文化影響的飲食種作,最鮮明的例子即是咖啡。相傳日治時代女頭目慕妮(Muni)拯救被霧臺族人追殺的日本警察,而日本人為了感念德文部落的救命之恩,促成「德文高等學校」的設立,並於學校實驗農場引進國外咖啡樹苗,成了德文咖啡產業的淵藪。日治時代,德文咖啡聲名遠播,曾榮獲世界競賽銀牌獎,成為進貢日本天皇的臺灣名產,可是在日本人撤離臺灣之後,咖啡產業的知識與技術並未留下,咖啡園逐漸荒廢在森林裡,直到十多年前才再度被發掘,成了風災後重建部落的重要經濟支持。

大約同個時期,2011年中央研究院來到德文村研究陸稻,無意間在家庭菜園發現臺灣野生油芒的蹤跡[註],咖啡與油芒成了復甦部落文化的兩大指標。

找回森林裡的咖啡 打造油芒復育基地

在統治者的遷村政策,以及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之下,大部分部落居民都已遷出,散居在長治鄉或是瑪家鄉的永久屋,留在山上的人少之又少,曾經熱鬧的德文村成了失落偏鄉,傳統文化也快速消失。儘管如此,當重建工作在部落萌芽,仍有少數年輕人回到山上,投入教育、咖啡與油芒種作,漸漸帶動起部落的復甦。

率先返鄉的地磨兒民族實驗小學德文分校的老師包金茂,原本在屏東市的社會福利機構上班,他看見家鄉學校資源不足,加上隔代教養問題,決定回到德文部落貢獻一己之力。從協助學校課輔孩童,到成為地磨兒民族實驗小學德文分校的族語專職老師,包金茂長期關注故鄉大小事務,漸漸看到在地咖啡產業面臨的困境。

「德文咖啡種植面積大約20甲,是當地最主要的收入來源,鄉公所很努力推動產業,但是銷售端的輔導與媒合速度還是太慢。在生存壓力之下,部落人已經面臨到『非賣不可』的狀態。」為此,他接下答樂歌部落產業發展協會總幹事,並積極聯合地方青年推動生態旅遊、策劃市集活動,努力把部落物產推介給外界消費者。

除了咖啡以外,得名自德文村發現地的「金大露安油芒一號」也在中研院支持下,與部落耆老合作,透過收購種子、培育幼苗、推廣種植,使得德文村成了復育油芒的重要基地,而這曾經失落六十多年的「孤兒作物」也陸續推廣到武陵部落、南溪部落、知本部落、大梅部落等,試驗種植這抗旱、抗寒、耐病、耐蟲的「超級未來食物」。

[註]在中研院植微所工作的邢禹依博士,因為一場論壇偶然認識倫敦大學民族植物及古生物學教授多利安.富勒(Dorian Fuller),得知臺灣獨有一種「孤兒植物」叫作油芒,於是請助理徐子富進入部落尋找。當時來部落執行陸稻計畫的徐子富,無意間在金大露安部落(相助巷一帶)的家庭菜園發現了六株油芒,成了部落復育油芒的開始。

田間種植油芒有黃梗與紅梗兩品種,紅梗為部落原始種植的品種,黃梗為中研院改良培育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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