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路口不滅的一盞燈——看盡關山繁華起落的金玉旅社

文字/李香誼 攝影/林靜怡

在城鎮發展過程中,如何看待老屋一直是個艱難的課題,用價值還是價格的眼光?從懷舊或未來的角度?這個問題的答案一直是浮動的。關山老街上的三間老旅社各自走上不同的命運,一個被夷為平地,蓋了新大樓待租;一個預計在道路拓寬工程中拆除,在民眾聲援下被保住,但未來的使用計畫未知;唯獨金玉旅社仍在營業,老闆娘是85歲的羅梅。

每天清晨4、5點,羅奶奶都會開啟金玉旅社的大門。無論當日有無客人,比客人晚睡、比客人早起已成了習慣。當生意不如當年熱絡,老闆娘不再大清早忙進忙出,而是外出散步鍛鍊腳力。

防空避難處第七號

金玉旅社位在關山老街(中山路)的中間。1968年,羅梅頂下一棟木造旅社,因應南橫大量築路工的住宿需求,將旅社翻修成三層樓水泥建築,分前棟和後棟,共二十幾個房間,實屬當年關山最時髦的旅社。1972年南橫通車前,是金玉旅社的黃金年代,請了三位內將負責接待客人、鋪被、打理內外大小事。

古董電話交換機如今擺在牆角,當年各房內線都透過這個機臺人工轉接。交換機旁擺著古早連接消防水管的銅製出水瞄子,暗示當年經營規模需要較大型的消防配備。被電熱水器取代的大鍋爐橫躺在院子,所有老物件,透露出金玉旅社過往的氣派與興隆。

關山鎮自日治時代即是臺東縱谷的行政、交通與產業重心,戰末躲空襲是街上百姓的共同記憶。美國轟炸機通常從臺東市方向飛來,沿途轟炸鐵道、橋梁,掃射工廠、庫房和基地,當年關山老街設有不少防空洞,金玉旅社中庭就有一個,可容納26人。等轟炸機離開,街上孩子紛紛撿起彈殼,磨亮做成戒指,是對殘酷世界的天真回應。再次翻開旅社防空洞的孔蓋,洞裡瀰漫著潮溼的氣息與寂靜的黑,此處被警局列冊為防空避難處第七號。二戰時期的防空洞實際上已抵擋不了近代軍武的威力,倒成了戰末平民史的見證。

開業半世紀,為住客點一盞燈

起初,每張被單與枕頭套都是羅奶奶親手縫製,年紀漸大,一個人做不來,最後,羅奶奶也不再折棉被花了,全換成時下旅館普遍可見的白床單。現在開飲機到處都是,疲累整天後的一杯熱水不再稀罕,羅奶奶下午不再燒開水,客房的熱水壺裡是空的。傳統人力服務逐漸消失,唯獨硬體撐過歲月的考驗。

旅社的格局至今仍保留原來的樣貌,磨石子櫃檯、鑲著鐵花扶手的磨石子樓梯、一樓的公共衛浴、樓上客房內的床臺及部分家具,都是當年師傅親手打造,自開業以來使用至今,羅奶奶說:「新買的反而很快就壞了。」磨石子走廊依舊散發自然的光澤,儘管工匠、材料、技術都已流逝,但半世紀前留下的工藝,成了超越時間的永恆。

扶手的鐵花是1960、70年代臺東縱谷民宅常見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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