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茶芽重生茁壯,沖泡家園回甘韻味

劉鳴升與林琮盛

劉鳴升(左)與林琮盛(右),一位種茶、一位寫茶,讓「一杯有感情的茶」改變仙楂腳社區居民的生活,居民共同創作的馬賽克文化牆見證了一路走來的艱辛。

文字/Casca 攝影/王士豪

南投縣魚池鄉仙楂腳社區入口有面文化牆,上頭的馬賽克圖樣,是居民撿拾在921地震中摔壞的杯盤甕瓦拼貼。仙楂腳「森林紅茶」老闆娘劉鳴升在拐彎處貼出一個大茶壺,壺旁圍繞小茶杯,她與夥伴見證這個臺灣重要紅茶產區的沒落,又在震後親手呵護茶業重生的新蕊,成果獨飲太寂寞,他們要與社區共享。因災難重創的心,也如壺中的手採一心二葉緩緩舒展。

從茶業改良場魚池分場往外望,層疊山巒環抱日月潭的瀲灩水光,午後幾縷雲氣飄過,將剛結束冬茶採收的茶樹攏進一層薄霧。在臺劇《茶金》中,戰後成立的北埔茶業公司周旋於一場場茶業商戰,產製的紅茶外銷至世界各地。但說到臺灣紅茶,於日本時代就被相中作為紅茶產區的南投魚池也不容錯過。

隱身於山中的種茶寶地

茶改場魚池分場場長黃正宗為我們斟一杯阿薩姆紅茶,娓娓道來這段歷史。明治維新後,西化的日本對紅茶的需求量大增,遂自印度引入當時國際市場主流的大葉種紅茶,在臺灣北、中部試種。相較臨海且有冷冽東北季風吹拂的桃竹苗臺地,魚池一帶的山脈能阻絕季風卻不遮擋陽光,還有日月潭調節溼氣,雖然海拔僅六百至八百公尺,卻能種出印度海拔兩千公尺茶園阿薩姆紅茶的滋味。

固然桃竹苗生產的小葉種紅茶香氣更濃,但當時的外國消費者更偏好茶湯紅、滋味濃、收斂性強,也就是入口較澀但後韻回甘、更耐喝的大葉種。魚池紅茶澀感不強,還有一股清甜「山頭氣」,日本人除了供應內需,還出口外銷。臺灣光復後,魚池紅茶仍受國際市場喜愛。1950到1970年代,魚池、埔里紅茶的種植面積高達1700公頃,賺進大量外匯。

「魚池紅茶就是市場與品質的保證,做好的茶直送大稻埕茶商,不必試茶樣與議價。」黃正宗說,當時的國際拍賣市場,一公斤魚池紅茶價值一塊美金,是兩位田間工人的日薪。 1970年代,十大建設帶動臺灣經濟起飛,工資高漲拉抬茶葉生產成本,加上有不肖業者偷工減料,臺灣紅茶的國際競爭力不再,轉向生產烏龍茶供給內需市場。紅茶從仕紳間的奢侈品跌落凡間,當平民飲茶風氣日盛,對紅茶的認知卻是價低質劣的泡沫紅茶。

「若沒有921大地震,就沒有今日的臺灣紅茶產業。」黃正宗說。

茶改場魚池分場紅茶實驗工廠
茶改場魚池分場內的紅茶實驗工廠建於1938年,是全臺唯一保存原功能的錫蘭式紅茶工廠,坐北朝南的多窗設計有利空氣對流。

強震後復甦的紅茶產業

沿蜿蜒小路進入仙楂腳社區,映入眼簾的先是山坡上的檳榔樹,接著才是民間茶廠、茶莊招牌。臺灣紅茶沒落時,易栽種、利潤高的檳榔異軍突起,光是出租檳榔園,每公頃就有百萬年收,茶農紛紛轉種「綠金」。

來到森林紅茶,劉鳴升笑吟吟地奉上水色豔紅帶金的台茶18號「紅玉」,輕啜一口,薄荷、肉桂香氣在口中、鼻腔間流連,「我的茶好喝到在嘴巴裡會轉!」雖常叨念自己不識字,妙語如珠的劉鳴升,是頭腦靈活的點子王。

她與先生葉金龍年少時開始做茶,紅茶產業衰微後到外地做土木工程,回仙楂腳準備退休之際,未料強震突如其來,家園盡毀的居民湧入擔任鄰長的葉家,拉著夫妻掉淚。

「地震像子彈,把我們的心打碎。」劉鳴升帶居民整理社區、拼貼文化牆,把破碎的心黏回來。

安心下一步是安身,隨著重建資源進入社區,居民商議以紅茶作為產業重建的項目之一。黃正宗回憶,當時評估臺灣茶市,認為若要做出市場競爭力,第一要做出臺灣味的茶,茶改場在921前夕推出的台茶18號,正是以臺灣山茶與緬甸大葉種Burma育成的在地滋味。第二是改變大量生產、低價賣給茶廠的舊生態,做出高品質自有品牌,有機正是一條路。

台茶18號
堅持手採的一心二葉有機茶,是森林紅茶實踐理念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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