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娜谷香糯米 找回松林部落記憶中飄散在河谷的香味

在依山傍水的好環境生長,伊娜谷香糯米高大挺立。

在依山傍水的好環境生長,伊娜谷香糯米高大挺立。

文.圖/鄧執庸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臺中區農業改良場助理研究員

松林部落地處南投縣仁愛鄉親愛村,位於濁水溪上游,其居民屬賽德克族,此地種植特殊且珍稀的水稻品種「伊娜谷香糯米」,其馥郁的香氣讓人驚豔,卻因品種混雜問題導致香氣淡化,臺中區農業改良場以陪伴的角度從旁進行品種純化輔導與技術導入,期能陪伴族人慢慢找回記憶中原有的香味。

2019年筆者進入松林部落針對「伊娜谷香糯米」進行輔導,猶記第一次從埔里順著武界路前往部落,公路蜿蜒穿過一個接一個的山洞,左右山壁因豐沛的山泉長出翠綠的植物,視野良好時可見遠方山巒疊翠,而一個個聚落就散落在沿途河口谷地中,經過武界部落、武界壩、萬豐部落、曲冰遺址,最後進入松林部落。部落靜靜的座落在濁水溪河谷左岸,周邊有部落農友種植的茶樹、李樹、短期葉菜類,還可以看到椴木香菇的菇寮及此行的主角「伊娜谷香糯米」。能在海拔1,000公尺左右的谷地看到水稻栽培已不容易,而伊娜谷香糯米的植株外型又與一般常見栽培品種有極大的差異,僅在此地方能栽培生產的珍稀品種「伊娜谷香糯米」就是上帝賜予部落的禮物。

結實纍纍的伊娜谷香糯米,穀粒肥大且飽滿。
結實纍纍的伊娜谷香糯米,穀粒肥大且飽滿。

伊娜谷香糯米 孕育松林部落文化的金黃

「伊娜谷香糯米」的起源,相傳是日本人為調解部落間的紛爭、讓各部落彼此制衡,因此將族人遷居於松林、曲冰之間並授予該稻種鼓勵族人栽培種植。經筆者與部落耆老的訪談,族人原本並沒有栽培水稻的習慣,是日本人帶來了水稻的種子才開始學習種稻,而伊娜谷香糯米也逐漸融入族人的文化傳統。

在以四季更迭作為時序依準的年代,每當山谷的白花盛開就是伊娜谷香糯米栽培之時,族人以這樣浪漫的方式進行每年一次的香糯米栽培,從育苗到插秧,讓植株沐浴在山谷的暖陽中,吸收山麓清涼冷冽的泉水成長,而河谷地形特有的日夜溫差也是孕育出香糯米馥郁香氣的環境。待金黃飽滿的稻穗逐漸成熟,族人將香糯米收穫並以傳統日光曝曬的方式乾燥,一粒粒圓潤飽滿的米粒也成為部落的珍饈——族人都說只要有一戶人家烹煮、整條街都能聞到其令人垂涎的香氣,而產量稀少且珍貴的香糯米亦扮演族人婚宴喜慶時不可或缺的角色——香糯米會被製作成T’bula(賽德克語,意即麻糬、香糯米),由男方送給女方及其親戚,可見伊娜谷香糯米已成為松林部落文化傳統的一部分。

伊娜谷香糯米稻穗與碾製後的白米。
伊娜谷香糯米稻穗與碾製後的白米。(圖片提供/臺中場陳俊位研究員)

栽培未妥善管理 品種面臨退化難題

伊娜谷香糯米屬熱帶型稉稻(tropical japonica),與臺灣常見栽培品種(稉稻或秈稻)相比,除了在遺傳資源上的不同外,外型上最大的差異就是分櫱(支)數少、植株高大且穀粒大,還有一大特色就是其穀粒帶有黑色長芒。「芒」構造讓想取食稻穀的動物卻步,具有保護穀粒、增加繁殖機率的功用,但在現代水稻生產過程則會造成收穫調製及育苗的困難,因此現行栽培品種都儘量去除這一特性。除此之外,伊娜谷香糯米還有一個珍稀的特性——感光性,臺灣一般水稻栽培品種並不具備感光性,日長的變化並不會顯著地影響水稻開花抽穗,但伊娜谷香糯米卻相當敏感,僅有在短日照的條件下才會促使其開花抽穗,因此其一年僅可栽培一次,與臺灣常見一年栽培兩次的栽培體系有相當大的差異,也使得產量原本就不高的伊娜谷香糯米更稀有了。

由於種子都是由部落農友自行留種,未進行去偽去雜的操作,加上機械栽培在生產至收穫的過程中可能夾帶外來種子,導致品種日漸混雜、退化,進而出現生育不整齊、香味淡化、產量逐漸下降等狀況。從田間發現稻芒呈現多種不同顏色及樣態,秈型稻及稉型稻植株也混雜其間。故如何在每年持續的栽培中維持種子純度,遂成為伊娜谷香糯米栽培所面對的重大課題。

田間的伊娜谷香糯米有品種混雜的情形,呈現多種顏色及樣態。
田間的伊娜谷香糯米有品種混雜的情形,呈現多種顏色及樣態。
部落農友齊心進行育苗工作,完成近千盤健壯的秧苗。
部落農友齊心進行育苗工作,完成近千盤健壯的秧苗。

臺中場輔導純化技術 讓香糯米持續飄香

為了減少品種混雜並維持香糯米的特性,臺中場規畫一系列維持品種純度的操作方式,並陪伴部落農友逐步掌握良種 繁殖技術,找回記憶中香糯米的香氣。

一、種原更新
為了改善這樣的狀況,臺中場將10年前輔導部落農友時所保存純淨的種子取出更新使用,利用此批種子在部落設置專用採種田,以確保種原的純度。

二、自行育苗
教導部落農友自行育苗,把關關鍵育苗步驟,除了可以減少夾帶外來種子的機會,也能較有彈性規畫後續栽培的工作。2020年時部落農友從零開始進行育苗,從最初找尋合適的育苗場域開始,到浸種、催芽、播種、堆積及出秧綠化,都由臺中場從旁協助並由部落農友一步步完成。族人也展現團結合作的精神,在需要人力時號召親朋好友前來幫忙,需要機具時也慷慨購置,大家一齊克服育苗過程中秧苗立枯病的危害。最後完成了近千盤健壯的秧苗,也因為部落農友都認真把關自己的種子及育苗過程,品種混雜的可能性便大幅降低。

三、採種田設置及管理
採種田是利用單本植人工插秧、生育期間持續將異雜的植株割除,並採用人工收穫以確保種子純度。臺中場舉辦講習教導自行留種保種的概念及去偽去雜的技術,並輔導農友主動留種。
總結來說,伊娜谷香糯米純化技術藉由源頭種子更新,並輔導部落農友自行育苗,同時在生育期間持續篩選,最後強化農友主動留種保種,確保下一季種子的純度。臺中場透過這一系列的純化技術陪伴部落農友持續實行,期能將伊娜谷香糯米及族人記憶中的香味保存下來。

每當白花盛開 稻作乘載文化與土地的連結

伊娜谷香糯米乘載著松林部落的歷史、文化及族人的記憶,是部落的珍寶,部落的族人仍每年在這塊河谷的平地種植。每到山上的白花盛開之時,開始土地翻耕、引水灌溉並撒下珍貴的種子,這無疑是一種文化傳承的使命感,是流淌在族人血液中的堅持,讓伊娜谷香糯米持續在濁水溪上游的這塊谷地飄香,而這也體現了部落農業的意義,讓農業不單單只是一個經濟活動,而是有文化價值,是體現人與土地連結最好的示範。

伊娜谷香糯米的傳承有賴族人的團結與堅持,讓記憶中的香氣飄散在松林部落這片谷地。
伊娜谷香糯米的傳承有賴族人的團結與堅持,讓記憶中的香氣飄散在松林部落這片谷地。

 

更多內容請見《豐年雜誌》2021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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