耆老念念不忘的米滋味,馬太鞍讓古稻再次飄香

把採收的cilipeday成束扎起,在家屋空地吊掛晾晒。

文字/李怡欣 圖片提供/陳美齡

6月底,花蓮光復國小畢業生重回馬太鞍的一畦稻田,他們在三個多月前種下的秧苗,已結成金黃的穗。在農人黃俊龍的協助下,大夥以抽穗古法,一穗一穗採收成熟的稻作,成束扎起晾晒。這一束束稻穗,不僅是孩子們特別的畢業禮物,也讓耆老再度聞到念念不忘的米香,它的名字是cilipeday。

cilipeday是阿美語的「有毛的糯米」,是一種帶有香氣的紅糯米。說起cilipeday,馬太鞍部落耆老吳連妹總會用充滿情感的語調,把人帶回她與長輩上山耕種的年少時代。在她的記憶裡,種在山坡、旱地的cilipeday一煮香氣就傳遍部落,煮飯釀酒都特別美味,因為量少珍貴,只在結婚喜慶或祭儀時食用。

然而,因為cilipeday有毛,即防止鳥類啄食稻榖的細芒,不易用機器收割,加上產量較低,漸漸被機械化耕種的高產量水稻取代。吳連妹只能藉由少量種植與保種,留存曾經的米食記憶。

讓古稻重回土地

在大面積的水稻田之外,仍有少許陸稻被部落耆老種在住家旁的小菜園。花蓮區農業改良場二十多年前開始到各部落尋找陸稻種原,至今累積超過兩百種,負責蒐集種原的花蓮農改場秘書宣大平說:「有些稻種只有頭目或巫醫可以種,在特殊祭儀才能拿出來煮,非常珍稀,但要成功種植並不容易。」

「一粒種子要重回土地才是活著。」過往這些種原只在花蓮農改場的保種田輪流種植,喚醒種子的生命力;2018年O’rip工作室夥伴黃啟瑞、海星高中老師陳美齡與族人陳玉蘭有意復育,租用田地種下八種古稻,由返鄉青農黃俊龍負責看顧。知道這個消息,吳連妹欣喜地從冰箱拿出冷藏三年的cilipeday稻種,託付給黃啟瑞,2019年3月連同另外十種古稻重回大地。

親手收成的粒粒皆辛苦

第一次照顧古稻,黃俊龍誠惶誠恐。祖先的山田燒墾古法早已失傳,加上幾十年間氣候急遽變化,面對未知,只能不斷請教花蓮農改場,一步步摸索前進。

相較於商業化的水稻為溫帶稉稻(日本稻),熱帶稉稻(爪哇稻)的cilipeday分櫱數少、產量低,且不能施灑過多肥料。黃俊龍發現融入水稻的管理方式能讓cilipeday長得更好:「初期可以灌水減少雜草,快結穗時要把水放掉,讓土乾裂,稻株才會長出新的根,吸收更多養分、減少倒伏狀況。」

真正辛苦的還在後頭。因為cilipeday稻穗長又硬的黑芒容易卡住機器,收割、打穀只能「純手工」。第一次收成前幾天碰上颱風攪局,部落緊急提前搶收。當天黃俊龍找來50年沒用的傳統打穀機,與族人先後將一束束稻穗用盡全身力氣甩打在打穀機上,分離稻穀。再經由碾米機、杵臼舂打雙重去殼篩選,才是飽滿暗紅的cilipeday。

以mipaliw精神傳承稻文化

cilipeday放入蒸桶炊熟,飄出濃厚的飯香,族人小心翼翼地舀一匙飯捏成球狀,包進青菜或醃鹹豬肉,品嘗hakhak(糯米飯)的滋味。除了傳統料理之外,更做了釀酒、烘焙、煮湯等嘗試,一路陪伴部落的陳美齡說:「我在過程中看見部落的mipaliw(互助)精神,有了互助,才能讓cilipeday有更多可能。」

2020年初春cilipeday再次種下,不同的是從育苗到辦活動,都由部落自主。今年部落與光復國小合作推動食農教育,帶領學童到田間耕作,把cilipeday的故事傳承給下一代。

孩子們用力將稻穗甩打進打穀機,分離稻稈與稻穀。(圖片提供/花蓮區農業改良場)

文章未完,全文請見《鄉間小路》2020年8月號;也可至金石堂誠品讀冊生活博客來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