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野味】養虎為患

文字/包子逸

也還沒有北極熊漂洋過海來傳福音:「愛是恆久忍耐在柵欄裡。」─湖南蟲,〈動物園沒有〉,收錄於詩集《一起移動》

也許是居家防疫的日子過得太過乾枯,Netflix的紀錄片《虎王》(Tiger King)收視率一飛衝天,首播頭十天美國境內觀賞人次突破3400萬——在坐困愁城的悲哀中,看美式鄉土劇灑狗血的各種困獸之鬥,大概具備某種以毒攻毒的療效。

安東尼.布朗(Anthony Browne)出版過一本著名的繪本《動物園》(Zoo),書中有一幕敘述:我們去看老虎。其中一隻老虎,從籠子的這一頭沿著鐵絲網走到那一頭,轉身再從那一頭走到這一頭。再走過去,再走回來,一直重複走來走去。「好可憐。」媽媽說。「如果牠追著你跑,你就不會說這種話了。」爸爸說,「看看牠那些惡毒的牙齒!」

真的是相當委婉地諷刺某些成人的欠揍。比起來,《虎王》就沒那麼委婉了,如果沒看過的話,只要想像它是《發條橘子》版的《動物園》就可以了。《虎王》的諸多恐怖包含一項事實:美國境內的畜養老虎成千上萬,數目遠遠高過全球野生老虎的總和(不足四千隻),並且只有微乎其微的比例活在具備健全養育與保育條件的正規動物園裡,美國「路邊動物園」至今仍像利用「明星動物」吸睛的馬戲團,負責滿足人類的獵奇心態。《虎王》焦點多半放在一些狂人身上,彷彿是想挖掘人心到底有多胎哥,沒想到不挖則已,一挖竟發現比馬里亞納海溝還深。

早期的臺灣動物園其實也有路邊動物園那般虛榮的暗黑史,最近出版的《文明的野獸》可以為證。不過,書中也交代了動物園如何從一個展示權力宰制的空間,漸漸演化成保育運動的附屬機構,即使政治角力無可避免,並且仍在滿足某些人類的獵奇心態,但現代動物園的本質,已經不再只是萬惡的「王公貴族珍奇異獸展示所」,其工作不只是圈養,同時也非常不得已地在收爛攤子(無論是自然還是人類造成的),是難以一言以蔽之的緩衝地帶。

隱喻太多太複雜的南斯拉夫電影《地下社會》(Underground)開場置入了動物園遭到空襲的橋段,在動物園的斷壁殘垣之中,一隻負傷跛足倒地的老虎遭到一隻天鵝的挑釁,憤而撲掌,畫面總結了各種意義上的弱肉強食,倒是簡單易懂。如同所有「以愛之名」受圈養的老虎,《虎王》劇中畸零人的悲劇性,同樣是被剝奪了生存的天性與環境,真正回不去了。

閱讀書單:

  • 《一起移動》/湖南蟲
  • 《虎王》/Netflix
  • 《動物園的一天》/安東尼.布朗(Anthony Browne)
  • 《文明的野獸》/鄭麗榕
  • 《地下社會》/艾米爾.庫斯杜力卡(Emir Kusturica)

PROFILE

包子逸 影評人、報導者。熱衷挖掘老東西與新鮮事。喜歡溫暖的幽默,常在荒謬中發現真理。曾獲臺北文學獎、時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散文獎,梁實秋文學獎譯文首獎。著有散文集《風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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