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採集學】解開封印之石

文字.攝影.插畫坪林故事採集

木精靈要帶我去認識他的好朋友!跟著他走在古道上,路徑時而開闊,可見到下方清澈的河灣,轉眼又進入陰鬱的叢林。他在前方一下像水珠在草葉上彈跳,一下又像猴子抓著懸藤翻到枝梢,反觀我遠遠拖在後方,撥開遮擋視野的草叢、扎手的荊棘,還要小心絆腳的根索。

這條古道在日治時期稱作「保甲路」,是闊瀨、漁光往返坪林尾的必經道路,但後來新闢坪雙公路,沿著河畔開拓的古道荒廢,路況回歸野性多變的樣貌,讓我這習慣都市生活的人有點手足無措。

跟著木精靈,我試著打開身體的所有感官,逐漸適應大自然的包圍,聽到森林的呼吸,除了鳥叫和牠們晃動枝葉的窸窸窣窣,還有從不遠的叢林竄出的嘶吼聲,是山羌耶!「噓!你嚇到牠們了啦,山羌是很害羞的。」接續不斷的驚奇,期待的同時又帶點恐懼,不知等等又會出現什麼、滑落跌到哪裡。

「木精靈,你的朋友到底是住在什麼地方啊!」

滿身泥濘後,突然森林沉靜下來,一道巨大的低鳴如噴射機引擎轟隆隆。「我們到囉!」斜斜的坡壁矗立在溪邊,由一顆顆卵石整齊疊成,順著一階一階的石梯往坳處走去,盡頭是道橋的遺跡,一道瀑布落到三角形的深潭,原來剛聽到的低鳴是從這裡回傳的撞擊聲。

環顧水氣氤氳的凹谷,石牆、門窗、廊柱從樹林裡長出,這般景象真像掉進異次元世界。木精靈向上伸直手臂,柔軟地擺動,像一棵搖晃的桫欏樹,被召喚的石精靈從廢墟中浮現,「好久不見——木精靈——這是你——帶來的——新朋友嗎?」

石精靈抖落身上的枯葉,向我們介紹他的家園。這裡的東西都用石頭細細雕琢製成:房屋的外牆是用方正的石塊砌成;牆面換了另一種花樣,傾斜交織的石塊,像是轉了45度角的空間;也有看似雜亂卻又毫無孔隙、錯落有序的亂石砌法。

地板、桌椅、水槽、水溝,甚至是花盆、廚具、還有裝飾品都是石材。仔細看,還發現各有不同的色澤,墨綠、灰、黑、紅褐,也有不同的紋路、斑點,甚至是質地,精巧地裝飾各處,再搭配上茂密的植物,有的蓋上柔軟的苔蘚、附著放射開展的山蘇、網著風藤,或在角落開著粉紅荷包的秋海棠。這下我也知道為何你們是好朋友了,一個沉穩、一個生動,兩人相互作伴。

「這裡真的太美了!」我驚嘆著。但石精靈說這是個被封存的家園,自從人類的生活離開這條路後,一切幾乎與世隔絕,重回到石精靈如地質年代的生活步調,悠遠且長久。我們走去橋頭看到一塊石碑,上面斑駁灰綠色的地衣是精靈的封印時鐘,一圈緩緩繞著一圈,以一年才蔓延幾公釐的速度計數著,包覆石碑上面淺淺的人類文字:某某某捐贈數圓,前人生活的痕跡漸漸消失在石精靈與木精靈生活的空間裡。

PROFILE

坪林故事採集 原本是一個坪林在地青年的尋根之路,後來受到山林與鄉野的召喚組織團隊。他們發現隱藏在現代生活角落的神祕小精靈,一點一滴找回被遺忘的記憶與神祕的技能力量,將舊時與環境共好的生活延續到當代。將蒐集到的坪林人文故事記錄在臉書粉專「坪林故事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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