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萬蓓琳 攝影╱吳尚鴻 照片提供╱藝隆農產
座落在屏東縣南州鄉香蕉園中間的藝隆農產公司，占地將近半甲的集貨場房配有多座大型冷藏庫，還有近三十名員工正在包裝單根香蕉。在臺灣，只要吃香蕉，有一半的機會可以吃到余致榮的香蕉，包括中部以南的好市多，以及全臺灣7-ELEVEN 百分之四十的香蕉，都是從這裡出去。
集貨場外，一籃籃標示農民姓名、採收時間的綠色香蕉正從大貨車上卸貨，藝隆農產董事長，也是南州鄉果樹產銷班第三十班班長的余致榮說，「剛採收下來的香蕉果體內溫度是高的，下貨後要先送冷藏庫去掉『田間熱』至少兩天，讓香蕉先進入休眠。」接著經過清洗，再送進冷藏庫以乙烯進行五天的低溫催熟，「一般通常是以三天高溫催熟，節省土地、倉儲成本，但低溫催出來的香蕉顏色均勻、口感較好、上架壽命較長，可以符合通路需求。」
諺語說「生意囝歹生！」做生意的世家都很難培養出子孫接班，但出生於農家的余致榮，硬生生的把自己鍛鍊成一個靈活的生意人。他三十歲接手家中香蕉生產事業，二十多年後打造出臺灣最大的香蕉王國，年營收二億多元。
農三代出身 從農以極大化為目標
將近七十年前，余致榮的阿公就租地種甘蔗，「當時甘蔗是戰略物資收益非常好。」國民政府來臺後台糖以大片土地種甘蔗，民間只好轉種香蕉。「阿公遇上香蕉出口日本輝煌時期，賺了錢才買了農地。」到了余致榮父親接手，臺灣香蕉出口優勢不再，「那時怎麼賣怎麼虧。」因此，余致榮年輕時壓根沒有打算務農。
退伍後余致榮都做業務相關工作，包括在紡織廠賣西裝布料、手機等，直到母親過世，家中長輩無人照顧，身為第三代長子的他，只能回來照顧家中老少十三口，同時接下家業開始務農。
當時余致榮就想，「從農就兩條路，不是極大化，就是精緻化。」精緻化生產就得種高經濟價值的設施作物如蘭花等，「但我沒有經驗，因此只能種一般的作物，再想辦法種出規模。」一開始余致榮選擇台南十一號水稻，「因為產量高。農民收入就是產量乘以單價，一公頃可以收成二萬二千臺斤濕稻，扣除成本可以淨賺九萬元左右。」
當時余致榮種了六公頃，「先種一期稻作，之後休耕，十月開始屏東的氣候還可以種美濃瓜、黑柿番茄等，賣給行口、路邊攤。」兩年下來，余致榮發現施用化肥、農藥， 土壤真的有差，「那時有開合理化肥料的課程，我覺得自己算是願意改變的人，也聽了六年才接受。一般農民發現施肥沒有用就不種了，不會管對土地的影響。」
合理化施肥照顧土地 與病害共生
余致榮改變施肥方式後，「土壤真的變好了。以前香蕉始終受黃葉病困擾，傳統種香蕉的地兩年就得輪作，但是只要土地健康、植株也健康，就能與黃葉病共存，小部分得黃葉病，那是可以接受的損失。」余致榮說，「我現在的香蕉園已經連種七年。」
農業的帳， 余致榮算得一清二楚，「我是半路從農，體力比不上別人，面積太小請人不划算，就得擴大規模。傳統農村以家為單位，成本都不計較，但是擴大規模要管理，成本就要清楚。」他笑說，「我估計一個人可以照顧一點八公頃的香蕉。」他一路擴充到六公頃，「結果那次失敗，發現管不來，又遇到蕉價很差，那年虧兩百萬。」於是余致榮打掉重練，再退回到兩公頃重來，並走上農企業之路一路成長。
余致榮用十年將自己打磨成香蕉專業農夫，初步接觸到規模化管理時，遇上美國都樂（Dole）食品公司。「都樂進入臺灣，是打算用進口水果搶占高端市場，所以他們開發好市多、7-ELEVEN等通路。」都樂先以臺灣香蕉開發了單根香蕉的銷售市場，即便收購價格不高，「但我認為臺灣不會開放國外香蕉進口，跟著都樂走國際市場的規格與管理制度，省下很多學費。」果然，銷售穩定且持續增加，「我的種植面積從二十擴到五十公頃，後來開始跟農民收購。」目前余致榮收購面積，含自家種植的五十公頃在內，總計已達到三百公頃。
與跨國企業合作 躍升邁入規模管理
「都樂帶來穩定現金流，以及在國外施行多年規模種植的管理技術。」多年後都樂退出臺灣市場，余致榮穩定的品質順利接手當初的通路。也因穩定收購，逐漸讓農民接受合理化施肥的概念，他笑說，「跟農民合作很像牽著蝸牛散步，講不會聽，碰到問題才回頭問。」此外，余致榮跟農民之間，「是以保底價收購、保證量不保證價的雙贏收購機制來合作。」迫於生計，傳統的契作模式讓農民沒有安全感，「當市場價高於契作價，農民偷跑是必然。生產過剩農民又會回頭，因此合作就是要讓他們安心。」余致榮說，「當市場價格剩下八元，我依舊用十五元收購。」
香蕉淡旺季相差太多，若再增加種植面積更不容易調節，因此余致榮近年涉入種植和處理方式接近的鳳梨，「可讓已投入的場房和預冷庫利用率更好。」此外，余致榮還自費進行香蕉園的碳盤查，「盤查證明，因合理化施肥，我們就是負碳的香蕉園。但碳權交易對我們的交易額不大，因此我將這些負碳都送給7-ELEVEN，未來7-ELEVEN 收購這些負碳香蕉時，價格就不能太低，利潤才能真的回饋到農民身上。」
余致榮的辦公室幾乎如商業戰情室，引人注目的是三面大型螢幕，轄下三百公頃的香蕉園一目了然，「即時監測每塊地的土壤濕度、溫度等。」余致榮說，「每塊地的狀況都不同，五年前引入智慧監測後，花在巡田的工作減少，但更能去仔細研究每塊地要如何施肥和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