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人生場】疫情下的休息地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阿Q。

文字/蘇凌 攝影/蘇凌、王苡晴

在這疫情當兒,大家小心翼翼、減少出門、避免外食,平時兜不在一起的室友們,終於受夠了各式自製沙拉和料理包快餐,三人相約來煮一頓豪華的。平時不怎麼下廚的我,也不願在室友面前丟了臉,早早宣布要來一道冰糖醬燒排骨,讓自己後悔也來不及。問題來了,這排骨去哪生呢?我們避開連鎖超市,踏進久違的菜市場,幸好,人在宜蘭五結鄉利澤村,人口不過兩千多,市場也因疫情少了許多攤販和購物人潮,放眼望去冷冷清清,難形成群聚。

想當時第一次聽見「利澤」這地名時,感覺有點日本味,畢竟「利」、「澤」都不像是臺灣普遍地名中會出現的字,而後才知,「利澤」兩字來自原居此地之噶瑪蘭族利澤簡(Hedecanan)社的音譯,利澤簡在噶瑪蘭語中代表「休息地」。因為鄰近冬山河舊河道,清朝時的利澤簡,成了附近港口貨品卸載的集散地,繁榮都來不及,何況「休息」,直至內陸運輸發達,利澤簡熱鬧不再,多數人只知以「利澤」稱呼這五結鄉南隅的村落。

位於老街街底的利澤公有零售市場,合乎小村規模,各樣食材和五金百貨,一攤即能滿足民生需求。疫情以來,市場只留一處通行,以封鎖線圍起三方入口,量測體溫的大哥威風凜凜站在唯一的出入口把關。頂著35℃高溫烈陽走進市場,狂冒汗不說,身體再健康,額頭也難免37℃,大哥鍥而不捨,耐心陪伴我們在入口自體降溫,額溫槍來回嗶了幾次,「36.8℃,歡迎光臨!」

為避免群聚,近期開業的攤位相較疫情前減少了一半,今天更只剩零星菜販和豬肉攤。這豬肉攤占掉市場中央約八個攤位大的面積,四面皆可玲瓏做生意,四位歲數橫跨20至70的男子,輪番剁肉、理肉、做買賣。要了一斤排骨,大哥習慣問顧客將如何料理?曰「醬燒排骨」,大哥便剜了偏瘦的排骨肉,見我舉起相機,大哥喊「靠近一點拍啦!」說完舉起一大條排骨,倏地過肩摔到砧板上,指示我以各種角度拍攝這條他心目中「很漂亮的排骨」。回家發現,記憶卡內少說有十張排骨照。

由於鄰近海港,小魚攤上經常躺滿鬼頭刀、魟魚等不是尋常市場可見的海中生物,還有大批燙熟的小卷,放在竹篾網上賣,不過今日魚攤沒開,倒是攤臺上那樹幹鋸成的厚砧板上,躺了一隻貓。貓咪們平時只在傍晚現於各大砧板,如今仗著疫情期間攤販公休,大清早即就預備位置,隔壁菜販阿姨見我舉起相機,連忙把砧板旁的雜物移走,一面親暱的對貓說:「阿Q要變網紅了耶。」

PROFILE

蘇凌 本業應該是劇場,但更常進菜市場,並龜速記錄菜市場踏查雜文於粉專「蘇菜日記」。喜歡蒐集老故事,熱愛一切令人絕倒的幽默,絕倒之後,再爬起來將它們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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