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教我的事】走一趟能高越嶺 領略古道的百年燦爛

能高越嶺早期是賽德克族與太魯閣族貿易、通婚往來的社路,日治時期則為警備道路。
內容提供/游擊文化 文、繪圖/沈恩民

奇萊南華,是朋友跟我提過的入門高山路線,也是霧社事件主要場景。雖然小時候聽過莫那魯道的故事,但這始終只是一段與我無關的歷史故事。幾年前因為電影《賽德克巴萊》,又開始對事件發生地點的霧社、能高越嶺一帶以及原住民文化產生興趣。加上後來閱讀鄧相揚、邱若龍、徐如林、楊南郡老師的著作,更是期待有機會能實際走訪。

2018年「出去玩協會」承接台電能高越嶺道的調查出版計劃,協會來電問我有沒有興趣擔任助理協作,與記者、攝影師一同上山進行調查工作。收到這樣的訊息讓我一陣驚喜,終於有機會探訪期待許久的地方。

百年時光之道

由於攝影師較少接觸登山活動,我淺少的資歷竟可以派上用場,擔任攝影師的貼身助理。領路的3位台電老前輩,沿途分享他們的人生故事,攝影師把握機會補捉畫面,大家的焦點集中在沿途的電塔及送電設施,不疾不徐地漫步在這條越嶺道上。

這條經歷百年時光的道路,早期是賽德克族與太魯閣族貿易、通婚往來的社路,在日治時期成為鎮壓、治理原住民的警備道路,戰後又成為台電高壓輸送電力的保線路。直到2016年,舊東西線不再送電,時代任務結束。

保線牛

1951年竣工的東西輸電線路,在當年等於是完成不可能的任務。而通電之後,必須依賴保線員在山高水深的中央山脈主脊,登高爬桿守護電塔設施,這些被稱為「保線牛」的台電工作人員,不時要面對瞬息萬變的氣候,冬季的嚴寒風雪,山區的坍方落石、毒蛇野蜂,幾乎是拿著生命在拚搏。

我們望著架設於稜線上、山谷間的電塔,聽大哥訴說以往維修保養電塔的故事,想像當年為了輸送電力而在高山上往來的苦力、人龍。為了搬運長度超過1,000公尺的電線導線,450人各把一小捲電線繞在身上,像蜈蚣動作一致前進,真是無法想像的艱辛。

由於地處高山偏遠地帶,保線員以前平均3045天才能休假一次,與家人相隔遙遠,聚少離多。台電每個月會核發「分居津貼」給辛苦的保線員。來到這裡的第一晚,我們即將下塌的雲海保線所(尾上駐在所舊址),即是保線員在山上的家。

日治時期所建的雲海保線所,至今仍保有舊時格局樣式。

雲海保線所

雲海保線所是從日治時期留存至今的建築,內部保留了日式警官駐在所的格局,大廳兩側為相對的架高房間,拉開拉門可以見到地上仍舖設榻榻米,牆壁的木製拉門後,是與漫畫多啦A夢一模一樣的棉被櫃。廊間的木製走道,走起來嘎嘎作響,兩側的走道盡頭是廁所。

現存的雲海保線所,前方為日式建築,後方則為現代增建的廚房、餐廳空間。早年交通不便,保線員上山一趟就得花費一、二周的時間,沿途的保線所成了休息補給的最佳處所。躺在榻榻米的房間,聞著房內的檜木香,彷彿能和賽德克族、日本警察、台電保線、工程人員經歷一場不同時空的交會。

天池山莊

第二天,我們經過大崩壁與能高瀑布,抵達天池山莊。山莊前身為1918年完工的能高駐在所,設有豪華的高級招待所。富麗堂皇的外表下,是壓榨原住民的勞役與血汗所換得,用以招待巡視的官員。

霧社事件時,能高駐在所被燒毀。日軍為了壓制起義族人,除了以現代化武器鎮壓,採「以夷制夷」的方式,驅使賽德克族人互相對立、殘殺。最後更將抗日六社遺族強制遷移到北港溪流域與眉原溪交會處之川中島,永離祖居。此事,成為老一輩隻字不提的傷痛。

是什麼造成如此殘酷的戰事?文明與野蠻究竟如何定義?與山林共處千百年的民族,在事件之後重新興建天池駐在所,其規模與格局接近今日的雲海保線所。1986年保線所遭火災焚毀,2011年原址重建設備齊全的天池山莊。

曾經歷過一段殘酷的戰事,如今的天池山莊已不是當初的歷史建築。

腳下每一方寸都不簡單

在高級的天池山莊用餐飽足後,我們一群人擠到管理員室,拜訪前莊主李正一大哥。李大哥為賽德克族人,擔任莊主多年,對此山區地形地貌瞭若指掌。曾協助無數山難救援的他,談到台電保線員,直誇那些前輩真的很厲害,很多繩索技術都是跟他們學的。

近百年後的我們,在這歷史場景中,聆聽前輩的過往經歷,品嘗豐盛的餐點與莊主熱情的歌聲,享受貴賓般的待遇。

我望著星空與群山,思考在這條步道上不同時空的前人,他們過往的付出、犧牲,才有今日的我們,這樣一想,就更覺得腳下每一方寸都不簡單。

本文摘自游擊文化《山教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