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書寫】宛如史詩般的生命飛行

內容提供/ 社團法人台灣野望自然傳播學社 文、圖片提供/ 趙于瑩
2012年深夏,第一次造訪馬來西亞熱帶雨林——烏魯艾(Ulu Ai),暫時離開了文明世界,來到水電、資訊等現代設備並不發達的依班(Iban)聚落。

那兒是烏魯艾的最後一個據點,完全沒水沒電的,夜半的一場豪大雷雨讓久無人居的破縫屋頂漏水,大夥從酣夢中急急起身搬床移位,也讓我們原本從河中取飲的生活用水,因為這大雨瞬時造成的滾濁而缺水告急。但一個萌發奇想的主意,卻讓我們七手八腳地將雨傘、水管與水桶連接屋簷架設好,等著涓細的雨水可以順著我們精心算計過的水管路匯流而出一桶接着一桶的清水。

那晚,我們燃點著燭光,巧心的將紅色防水墊宛若紅地毯般的鋪在中間,搭以藍綠配色的長款織布細置其上,我們與依班朋友席地而坐,彼此互相舉杯慶祝在烏魯艾幾天來的相處,開心愉快地享用這些清水泡煮來的台灣泡麵,還有依班朋友精心為我們煮食的絕佳料理。佳餚幌影中,任誰都無法預測到隔天清晨我們即將遇到的好運。

烏魯艾的最後一個據點,完全沒水沒電的,夜半的一場豪大雷雨讓久無人居的破縫屋頂漏水。

微光清曠,睡夢中被大家的吆喝聲嚇醒,只聽到有人聲聲催促快點起床,把相機帶著的吆喊聲,一陣慌亂的腳步,意識裡拎起相機就跟著大家往河畔衝去,尚未完全清醒的我還差點因為忙亂而滑一大跤。豈知,一趕到河邊時差點為眼前壯觀的景象踉蹌昏倒。

遠看像一股濛煙沿著河床飄飛,綿延的長度不知從何起始尾末,要不是友人告知,誰都沒想到眼前彷若雲霧般的迷離竟是成千上萬的蜉蝣撲天蓋地飛來的奇景。友人說依班朋友對這一清晨常有的景象早已習以為常,在烏魯艾的不同地點都能見到,只是蜉蝣數量多寡而已。

蜉蝣或掙扎或浮漂的屍體,幾乎都在腹部末端發現牠們撐開體節,臆測牠們在夜半清晨未知的時間裡於河流下游某處集體羽化。

震懾於這幾可列入世界級生態景觀的我們,個個莫不肅穆噤語,心情紛紜,深怕一個興奮激動的喘氣呼呼地盪出聲音來驚嚇了牠們。我們涉水走入牠們的飛行行列中,牠們機靈地閃飛避躲了我們;我們從另一角度側拍牠們的飛行,嬌小的身影猶如細雪紛飛,綴滿蓊鬱蔽天的綠林。

在目睹三十餘分鐘的逆水飛行之後,接續出現順流而下的蜉蝣或掙扎或浮漂的屍體,我們撈起檢視,幾乎都在腹部末端發現牠們撐開體節,臆測牠們在夜半清晨未知的時間裡於河流下游某處集體羽化,接續往上游深處婚飛,尋找適合的產卵點好繁衍下一代。雌蟲投水完成產卵,最終浮光隨水結束短暫一生的懸命。彼時我感到一陣陣的抖顫,一趟牠們視為如史詩般壯烈的生命飛行,感染着悲壯與喜悅交織的心情,對於牠們心裡卻是一團謎啊。

2013年春末,我再訪烏魯艾,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河流,一樣的黎明時分,我依然期待能在河流之上遇見蜉蝣,那像是河上之河的深刻銘印。這一次僅我一個人佇立河中,在天光透曉中等待。鳥雀蟲鳴聲音四起,某種不確定性的焦慮折磨着我,「牠們是否仍會出現在這?」翹盼遠眺,我只能安靜地等待下游處可以飛來有我熟悉的渺渺身影。

初始,先是三五小群飛掠而過,像是個招呼,心中一喜,忽忽一轉頭,飛光旋影覆天蔽地的盛況再次襲來,快到不及閃躲避離。浮上心頭的記憶一痕疊落著一痕,俄頃間眼眶暖熱,萬物身心以內的世界連結相通,視覺在飛雪裡濡濕模糊,如此感動,如此狂喜,心神砰砰跳的,我回去又來了,牠們真的來了,心惦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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