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9月21日
首頁 新聞 水脈、糧脈、錢脈,農田水利會改制公務機關後何去何從?

水脈、糧脈、錢脈,農田水利會改制公務機關後何去何從?

農委會欲將全臺 17個農田水利會改制為公務機關,納入未來成立的「農村及農田水利署」,雖然昨天有近萬水利會會員上街抗議,國民黨也強烈反對,但立法院仍挑燈夜戰,凌晨 12點 10分左右通過「農田水利會組織通則」修正案。

修正內容包括會長及水利會職員準用公務人員行政中立法;暫停原訂今年 5月 31日 15個水利會的會長、會務委員選舉,延長現任會長任期到 2020年 9月 30日,預計 2020年 10月 1日,正式改制為公務機關。

各水利會對此正反意見不一,反方認為此舉摧殘水利會百年民主制度,且有侵佔民產之虞,前農委會主委陳保基和多位學者發起反對連署;但另一位前主委李金龍也站出來,號召支持改制的學者連署發聲,認為水利會過往遭政治勢力把持,改制後可解決亂象,且有助於穩定水利設施經費。

今天通過第一階段修法後,農委會下一個目標是研擬「農田水利會改制條例」「農業部組織法」「農田水利法」等三項法案,實際處理棘手的水利會資產、人員留用、法規適用性等問題,即便是贊成改制的水利會,對上述敏感議題見解仍不一,農委會真正的考驗才正要開始。

農田水利會灌溉圳路長度,足以繞地球一圈半還綽綽有餘,朝野為何因他怒目相向?水利會任務、成立緣由為何?資產來自哪裡?現在又有什麼功能和問題?農傳媒訪問多位水利會會長、員工、農民等,從歷史層面爬梳水利會身世、資產來源、爭端,剖析這個和農民息息相關的的百年古老組織。

一個小組長巡超過3個大安森林公園的圳路

電影「KANO」 中,日本水利工程師八田與一,在嘉南大圳對著嘉農球員揮手,要他們替臺灣拿個冠軍回來,這一幕讓許多觀眾跟著熱血沸騰。

八田與一興建的嘉南大圳,可說是全臺最知名水圳,讓上萬公頃嘉南平原農田從看天吃飯變成日本人重要糧倉。嘉南大圳只是全臺水利設施其中一小部分,根據農委會統計,全臺17個農田水利會管理7萬1千多公里灌排渠道,足以繞臺灣59圈,滋養36萬8,575公頃農田。

嘉南大圳是臺灣重要的水利設施,沿用至今已98年。(圖片來源/Public Domain)

每一條圳路都肩負好幾個家庭生計,因此不管日與夜,颳風或下雨,第一線水利會工作人員都繃緊神經。

78歲的宜蘭農田水利會小組長陳榮昌,每天一大早就拿著耙子,穿梭在深溝村鄉間小路,除了巡自己的田,還得時時注意溝渠有沒有垃圾、水門是否正常開闔。「我照顧這條溝,親像照顧自已的菜園,颳風下雨都出來巡。」說時遲那時快,看到水門旁卡住一塊育苗盤,他身手矯健地跳到溝渠旁,半斜著身體伸手到溝裡拉出垃圾。

擔任小組長40多年來,只要農民一通電話,他就得到場解決問題,「有一次大年初二就被挖起來!」陳榮昌笑著說,這個工作沒有休息時間,還得有良好的協調功力,出水口附近農民希望水小一點,水尾的農民卻抱怨吃不到水,只能軟硬兼施,請大家各退一步。

溝裡的垃圾無奇不有,腳踏車、檳榔攤招牌、塑膠工廠模板⋯⋯即使每天巡,還是能勾出一堆垃圾,颱風天尤其嚴重,當許多人忙著在住家推沙包,陳榮昌早就穿好雨衣雨鞋,巡水路去了,他的轄區有70幾公頃,大概是三個大安森林公園。

水利會小組長肩負守護埤圳的重責大任,宜蘭農田水利會小組長陳榮昌每天一早就開始巡圳路、清垃圾,跟照顧自己的菜園一樣用心。

掌水工定紛止爭,農民用水不必再械鬥

水利會歷史可追溯至1922年日治時期的水利組合,當時已規定水利組合為「法人」。至1944年,原有181區的公共埤圳、官設埤圳等已相繼合併成為38個水利組合,國民政府來臺後改成農田水利協會,再陸續縮減到17個,具有公法人身份,即依據公法而設立,具有公法權力能力的行政主體,可以行使一定的公權力。

水利會最重要的任務即管理農田溝渠,包括最基本的灌溉、排水、水門和相關水利設施維護、水質檢測,甚至要管理一整座水庫,如烏山頭水庫就屬嘉南農田水利會管轄。經費較寬裕的水利會,另有會員子女獎學金、相關意外補償等福利措施。

大多數的水利會會在各處設工作站,再細分成小組,由當地會員投票選出小組長,劃分依據通常是某條溝渠可以供應的灌溉範圍,因此有些小組長要管理的面積多達100公頃,有些只有20幾公頃,皆為無給職義務工作;有些大型水利會如嘉南農田水利會,特別在會本部和工作站間再設一個管理處,加強管理效能。

水利會小組長必須確保圳溝暢通,避免垃圾堵塞,水路不通淹水。

清朝時期水利設施不完善,開墾者為了搶水械鬥,甚至賠上性命,縱使有了水庫、埤圳,旱季一來,仍會產生糾紛,為此,水利會聘僱掌水工,根據水量、作物種類,分配不同地方供水時間,嘉南農田水利會就有多達1,300名掌水工,會長楊明風說,嘉南地區每年10月至隔年4月是枯水期,又有三年一小旱、六年一大旱的問題,掌水工遇到搶水糾紛時,可以適時勸阻,維持秩序。

優先賣農水給工業惹議

水是國家重要資源,水利會在促進水利公共利益的前提下,才得以被賦予特殊地位和權力,管理公共財「水」,相對地,當水利會無法保障農民用水權利時,存在的正當性自然受到質疑。

位在濁水溪流域的彰化溪州鄉,1萬8,859公頃都靠莿仔埤圳灌溉,但枯水期時水源缺乏,經常灌四天、停六天。2011年,彰化農民赫然發現當地水利會在施作工程,埋管線輸送莿仔埤圳的水到中科四期,許多農民直到工程到家門口才知道水被賣了,時任溪州鄉公所主秘吳音寧一氣之下直接擋在施工怪手前,畫面傳上媒體引起全國關注,賣水一事才不了了之。

彰化溪州1萬8859公頃農田都靠莿仔埤圳灌溉,但當地水利會沒告知農民逕自將水賣給中科,逼得當地農民站上街頭抗議。(圖片提供/彰化縣莿仔埤圳產業文化協會)

由於農委會補助的經費不足以支撐水利會運作,許多水利會財政困窘,必須自行開拓財源,長期賣水給工業區已是公開的秘密,包括石門、嘉南水利會等等,都和鄰近工業區簽約,收取「渠道使用費」或「移用補償費」,調水給工業區

但《水利法》第18條明訂,用水位階以民生和公共優先,農業次之,工業排第四。若有餘水,賣給工業區還說得過去,但現實情況是工業用水常先於農用水,2014年臺灣面臨十年大旱,隔年一期作停灌休耕,卻有農水提供給工業區,引發桃竹苗農民上街頭,抗議政府重工輕農。

掌握水權,等於掌握農民生殺大權,彰化縣莿仔埤圳產業文化協會總幹事陳慈慧回想起水利會賣水一事仍忿忿不平,他質問,水利會逼農民上街頭,中央官員來關心後,也認為工程有問題,要求停工,沒想到隔天水利會還是照常動工,「到底制度出了什麼問題,讓水利會可以這樣不照顧農民?」也因此,他對這次改制投了贊成票。

地方人情包袱阻礙改革腳步

除了用水爭議,水利會深入地方基層,動員力強,部分水利會陷入地方派系鬥爭,選舉時「賄聲賄影」,2014年石門農田水利會選舉會長時,檢調就查出工作站的技工、巡水工,以每票1萬元賄賂83名小組長,最後有25名小組長、站長、技工和巡水工遭起訴。黑金難斷也是農委會亟欲改成公務機關的原因之一。

不過反對方質疑,水利會的確有許多需要改革之處,「但難道有需要整個改掉?為何不是針對現有弊端改善?」七星水利會長周師文就強調,支持會長改成農委會遴選,減少紛爭,但沒必要直接改成公務機關,因改制有資產處置問題、公家機關服務也比不上民間。

七星農田水利會長周師文認為,改制有資產處置問題、公家機關服務也比不上民間。(攝影/林慧貞)

然而,內部改革談何容易。去年6月,臺灣傳出首宗「吳郭魚湖泊病毒」,病魚來自桃園埤塘,追查後才發現,水利灌溉埤塘本只允許採補天然魚介,如上游水庫流下來的魚苗,但桃園水利會卻長期違反規定,出租埤塘給漁民養殖。一位當地農民表示,其實桃園水利會不缺這筆錢,「但養殖戶需要」,囿於人情包袱,水利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水利會有太多歷史包袱難以放下,公民團體雖然對中央拿回水權也抱持觀望態度,但相對之下,改制似乎是現階段相對好的選擇。陳慈慧認為,水利會改制成公務機關後,可以有更多監督機制,不過配套措施也需要討論得更細緻。

地球公民基金會長期監督政府政策,這次站在改制方,研究員吳其融認為,改制成公務機關只是階段性任務,改革弊病後,讓水利會更健壯,面對跨部會協商時扭轉過往弱勢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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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下篇)/丁文郁

2005年還心念「農業基本法」立法的李前總統,對於臺灣加入WTO之後的開放環境如何思考?現今為農業人信奉的「三生一體」與「六級化產業」的農業觀,如何普及於世,本文作者在這一篇呈現立法過程。 最後,為什麼李前總統要親自實踐發展「臺灣國產肉牛產業」,與臺灣農地休耕、土地利用有什麼關係,他的一整套農業思想的脈絡終於在此呈現並得到結論。 文/丁文郁 本文承《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上篇)》、      《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中篇)》 ▌ 五、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的促進者 為處理經營不善之金融機構,我國參考外國以政府公共資金挹注方式立法例,於2001年6月27日立法院通過「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設置及管理條例」(以下稱本條例),並在當年7月9日公布施行。 由於設置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以下稱重建基金)乃是處理經營不善金融機構之過度機制,故依本條例規定,最長以4年為期。易言之,民國94年7月10日為金融重建基金機制屆期退場日。 建立在農業金融法第 60條第一項18法律基礎上,並依據2004年6月11日立法院第5屆第5會期第21次會議附帶決議,未來本條例修法擴大重建基金規模時,其中 20%應做為處理經營不善的農漁會信用部專款之用。 雖然確定重建基金處理經營不善的農漁會信用部專款,但是由於重建基金即將於2005年7月10日屆期退場,所以在本條例擴大重建基金規模修法通過至重建基金期滿日,期間甚短,預計不到2個月時間,要求農委會有效處理經營不善的農漁會信用部,誠屬不能而非不為,更無異是緣木求魚之事。 為讓立法院附帶決議能夠真正落實,並確保剛獨立於一般金融之外的我國農業金融體系的健全與永續,配合本條例擴大重建基金規模修法,必須為制定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取得法源依據,以專責處理經營不善農漁會信用部;且農業金融重建基金運用期限不受2005年7月10日重建基金屆滿退場之限。 有鑒於立法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且其使用不隨著重建基金屆滿退場而結束的必要性,所以筆者求助李前總統,經向其報告說明後,他充分理解此事對農業金融體系的重要性,答應促成此事。所以李前總統訓令台聯立法院黨團全力推動自不在話下,也並不排除有請立法院王院長玉成此事之立法。最後2005年5月31日本條例修法通過時,增列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且其使用不隨著重建基金屆滿退場而結束的條文。 由於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有了220億元專款19,爾後農漁會信用部如有經營不善需退場時,所需資金缺口之賠付,有農業金融重建基金專款的支應,可不虞匱乏,除有助於健全農業金融體系外;再者,因農漁會信用部經營不善需退場時,其賠付不需動用到存保公司之理賠,所以在立法建立農業金融重建基金機制後,每當存款保險費率調整時,農漁會信用部不是未調高,就是相較其他金融機構都是調幅最低者。 ▌ 六、推動農業基本法立法的首倡者 1972年蔣經國先生出任行政院長,依時任行政院政務委員的李前總統之建議,提出「加速農村建設九大措施」之農業政策,才有制定一部農業基本大法作為法律依據之必要性,此乃農業發展條例(以下稱農發條例)立法的時代背景。農發條例自1973年9月3日公布實施以來,一直被視為我國農業根本大法。 但從1990年代起經貿自由化與全球化已是普世價值,我國也在2002年成為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以下稱WTO)會員。為因應經貿自由化與加入WTO的衝擊,我國在1990年代中期,已提出生產、生活與生態「三生一體」與「六級化產業」的農業觀;再者揆審日本在1999年將農業基本法更名為食料農業農村基本法、德國的糧農林部在2001年改制為消費者保護暨農糧部、英國「農業漁糧部」也在同年調整為「環境糧食暨鄉村事務部」,在在顯示先進國家已經體認環境、消費者與農業三者不可分割的本質。 反觀被視為是我國農業基本大法的農發條例,30幾年來雖然曾配合我國農業經營與社會經濟環境的變遷,進行過6次的修法,但因為1973年制定時是建立在農業保護時代,用農業經濟角度,以提高農業生產效率為主,著重在農地管理的一部農業憲法,雖歷經6次修法仍然無法因應加入WTO帶來開放系統下,我國三生一體與六級化產業的農業觀及環境、消費者與農業三者不可分割的普世新思維。針對此一情況,李前總統以他在總統任內憲法雖也修正了6次,但還是無法適應我國的國情一樣做為比喻。 所以農經學者出身,且有高度農業情懷的李前總統,體認到此一潮流趨勢,透過其辦公室通知於2005年8月某日約見筆者(正確日期不復記憶也未留有紀錄),充分表達前述觀點後,交付筆者協助邀集學者、專家,以積極研擬一部具有新時代觀與前瞻性的「農業基本法」之任務。 接獲此一任務後,隨即展開多方徵詢,拜李前總統交辦之賜,在不到一個月就順利組成一個囊括農業技術、農業經濟、鄉村發展、農業政策及法律等不同領域專家、學者的農業基本法研擬小組,包括筆者在內共計9位成員20。經過小組成員的分工與多次緊鑼密鼓的研討與整合會議,不負李前總統所託,在2006年3月7日提出「農業基本法」草案,並在4月25日於立法院舉辦公聽會,獲得非常好的評價。 依據公聽會結論加以修正後,為完成立法程序,李前總統將前述「農業基本法」草案,交付台聯立法委員尹伶瑛領銜、並由立法院跨黨派93名立法委員連署提出,在2006年9月19日付委審查。 為落實李前總統的呼籲,2006年12月1日發行的202期農訓雜誌之重點企劃,就以「農業要有出頭天-催生臺灣第一部農業基本法」為題,深入剖析制定農業基本法的必要性與時代意義。除此之外,當年12月12日農漁會智庫-農訓協會邀集全國各級農漁會總幹事,針對制定農業基本法舉辦一場研習會, 以凝聚農民組織的共識。同年12月15日李前總統應邀於2006年中華民國農學團體聯合年會發表專題演講,更是大聲疾呼請農學團體重視,並為制定一部符合世界潮流、我國國情及前瞻性的農業基本法,大家一起努力促成。 揆審立法院自尹伶瑛委員提出至今雖然總共有19個「農業基本法」草案版本,但都欠缺臨門一腳而未能完成三讀立法程序,無疑是李前總統在農業上一大未竟憾事,然無損於其高瞻遠矚,做為制定我國農業憲法首倡者與先驅者的地位。 ▌ 七、發展臺灣肉牛產業的先行者 經由媒體報導,相信不少國人都知道,李前總統成立源興居生技股份有限公司21,自任董事長全力發展臺灣肉牛市場。為什麼貴為國家元首的他在晚年會起了發展本土肉牛産業的念頭,而且還親力親為並付諸行動呢?請容筆者細說其中來龍去脈。 由於國人飲食消費習性改變,每人每年白米的消費量大幅下降,從1993年每人每年60.69公斤降到2002年的49.96公斤,10年間下降17.68%,加上每年進口雜糧數量都在600~800萬公噸,因而導致我國稻米生產過剩。 為降低稻米生產過剩壓力,政府從1984年起即推動稻米減產計畫,如「稻米生產及稻田轉作六年計畫」鼓勵稻田轉作雜糧或其他作物,並實施雜糧保價收購制度。其後配合我國加入WTO,開放稻米進口同時承諾各項補貼均須削減,而推動「水旱田利用調整計畫」,積極鼓勵稻田休耕22。在這規範下, 平地農業為配合政策大量休耕,但坡地農業卻任其開發的矛盾、荒謬的農業政策與現象於焉產生。 眾所周知臺灣是個資源相對稀少的國家,土地更是一項寶貴的天然資源, 所以李前總統對「山頂種菜山下休耕」現象與政策一直無法理解,多次在公開談話中痛心疾首地提及此一議題,並亟思找出解決之道。針對李前總非常關切的休耕議題,筆者只要有機會就向專家學者請益,同時也透過諮詢農會界的實務經驗,期能彙整歸納出可行解決方案供他卓參。 雲林縣斗南鎮農會張有擇總幹事,是2002年9月10日農業界請見李前總統7位代表之一,獲悉李前總統極度關心休耕議題並積極尋求解決之方,所以主動告知筆者該會自2011年推動農牧循環整合計畫,發現透過發展臺灣肉牛產業會是有效解決休耕問題的方法之一,並將相關資料提供給筆者參考。經多次與張總幹事就此事請教與研讀、剖析相關資訊後,也認同這是一件既可促進我國肉牛產業發展,又能解決休耕問題一舉兩得之事。 所以在一次約見時,將張總幹事此一觀點面報李前總統,引起積極為休耕問題找解方、又偏好牛肉的李前總統高度興趣與重視。之後李前總統2度致電筆者詢問我國肉牛產業目前實際情形,並依其囑咐彙整張總幹事實務經驗與相關的資料,完成「臺灣國產肉牛產業分析」報告之撰寫,於2013年4月23日呈請李前總統審閱。在記憶所及,呈上報告後不到二周,李前總統透過筆者約見張總幹事(正確日期因未留下紀錄無法確認),就發展國產肉牛產業與解決休耕事宜,進行廣泛討論與深入了解。 為何發展我國肉牛產業能有機會解決休耕問題呢?檢視2013年4月23日「臺灣國產肉牛產業分析」報告摘述如下: 回顧我國1960年代因看好肉牛產業的發展,故由畜產試驗所進行品種改良,但卻又在1975年開放進口牛肉,在低價的進口牛肉競爭下,本土肉牛產業發展契機被連根拔起。但隨著國民的生產所得越高,我國牛肉需求量,不斷逐年增加,自2009年起我國每年冷凍牛肉進口量約10萬公噸,而國產牛肉供給之市占率僅約6%。所以此時發展我國肉牛產業應是一個新契機,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議題。為何有如此大的市場需求,我國卻未能發展國產肉牛產業, 到底我國發展肉牛產業面臨甚麼問題呢? 其一、農委會不認為我國有發展國產肉牛產業的必要性,故在農委會也無本土肉牛產業的發展政策。由 2012年農委會擬具「美牛事件對我國肉牛產業影響及豬價穩定措施相關說明」、農委會畜牧處並無辦理肉牛產業專責人員,而僅由辦理乳牛產業的官員兼辦等可做為明證。 其二、臺灣長久以來本土並無優良肉牛品種,目前所用之肉牛以荷蘭公乳牛為主,雖其用途為乳、肉兩用,但換肉率及飼料利用率不如真正的肉牛品種。所以引進外國優良肉牛品種,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重中之重,但引進外國外國優良肉牛品種,種母牛購買、運費、保險、預備種母牛2年飼養費等費用所費不貲,一般農民根本無力負擔。 其三、開放瘦肉精美牛、量大且價格相對便宜,嚴重打擊國產肉牛產業。 其四、肉牛從小牛到肥育完成約2年飼養期長,平均每頭飼養成本約新臺幣6萬元。所需的資金龐大,且周轉期又長,乃是一般農民無法規模經濟飼養的主因,而未達規模經濟飼養,恰是導致經營成本無法降低的主因。 透過發展肉牛產業之同時如何也能解決休耕問題呢?除了政策支持發展我國肉牛產業及引進外國優良肉牛品種外,降低生產成本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最大挑戰,其中飼料成本為大宗。青割玉米及牧草乃是畜養牛隻的良好芻料,目前種植青割玉米及牧草,雖列為休耕轉作獎勵對象,但因當時政策上並不支持發展國產肉牛產業,所以僅能供應乳牛之用,導致休耕轉作青割玉米或及牧草面積不多。如配合發展我國肉牛產業,則可鼓勵休耕農地更擴大轉種植青割玉米及牧草面積,轉為我國肉牛飼糧來源,不但逐步實踐休耕農地活化的政策, 同時也達到輔導促進我國肉牛產業的發展等雙重之效益。 興許認同「臺灣國產肉牛產業分析」報告,與張總幹事實務經驗,所提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也可同時解決休耕問題之論點,強調實踐的李前總統在2014年9月走訪日本北海道時,就將畜牧業做為參訪重點之一。 2015年1月27日,筆者陪同張總幹事就發展本土肉牛產業一事,再度晉見李前總統,面報目前臺灣發展肉牛產業現況、問題與尚待解決事項,並一起分享他去年在北海道參訪畜牧業,尤其是對日本肉牛產業的觀察與心得,同時也據此提出未來我國發展肉牛產業的看法與建議。 2016年7月李前總統出訪日本石垣島,了解日本和牛養殖、培育狀況為此行主要目的之一。 經由陪同張有擇總幹事2次面見李前總統及提供相關分析報告,加上2次赴日訪問對和牛畜養培育的了解,還有本身研讀日本發展肉年產業相關文獻,李前總統應有深刻體會到必須要先有優秀的肉牛品種,此乃發展我國肉牛產業當務之急。 基於和牛已被世界公認為高品質的肉牛品系,國人對和牛也有高度接受度,為突破臺灣缺乏優秀的肉牛品種的困境,筆者相信與日本關係密切又良好的李前總統,應會有引進日本和牛種牛想法並曾努力過,藉以解決發展我國肉牛產業當務之急,然而不知是日本對和牛種牛的管控嚴格,還是有其他原因之故,終究無法如願將其引進到臺灣。 然而就在臺灣為無法引進優質和牛品種倍感失望之際,2016年11月一次與李前總統於位在天母、有李總統餐廳之稱的興蓬萊餐廳會面時(正確日期未留下紀錄),他很高興告知筆者,機緣巧合下在陽明山擎天崗尋找到外型特徵近似日本但馬牛的19頭牛隻,並在當年9月時已由李登輝基金會全數買下。同時也正透過日本專家進行DNA比對,已確認是屬於日本那一種和牛品系23。再者,因為有了這19頭有日本和牛基因的牛隻作為基礎,可以解決長久以來我國因缺乏肉牛品種,但國外優質肉牛品系又難以取得,致使我國肉牛産業發展陷入困境的問題。當下也要求筆者將此一佳音,轉知斗南鎮農會張總幹事。 日後李前總統不畏年高,多次冒著舟車勞頓,親赴牛隻寄養所在花蓮縣鳳林鎮兆豐農場,以了解19頭被其命名「源興牛」的培育情況。他以實際行動展現出促進臺灣肉牛產業的發展期能解決休耕問題,為其人生最後一役的決心與堅定意志力,由此可見一斑。 準此而言,為臺灣尋找到有「原原種但馬牛」基因的牛隻,並以其為基礎積極推動臺灣肉牛產業之發展,無疑是一生以農業人自居的李前總統,對我國農業最後的一項貢獻。 結論 早在農業金融法通過後,於2003年10月14日陪同李前總統前往林邊鄉農會訪視途中,筆者就向李前總統提出,擬將他促成「1123 與農共生」農民運動與催生制定農業金融法等事蹟,予以記載並披露。沒想到他以和煦的口氣,笑笑對筆者說:「有幫到忙最為重要,如果什麼都要寫,怎麼寫都寫不完。」 此話一出讓筆者的想法只能束之高閣。雖然已事隔多年,但當年李前總統說話的手勢與表情神韻,恍如昨日般還是那麼清晰地一直刻劃在腦海中。 如今哲人已萎,又因不忍這段有著李前總統參與的農業史實,隨著時間久遠而盡成灰燼,所以筆者謹將手邊檔案紀錄,加上與李前總統在農業議題實際互動,依時間序自他總統卸任後與其有密切相關的7項農業事件,詳細地加以文字化,除了讓這段歷史公諸於世永流傳外,更藉以表達筆者對李前總統知遇之恩無盡的感念與追思。 曾有人問過筆者李前總統的農業觀為何呢?謹就和李前總統多年的互動與近距離的觀察、體會,筆者認為可用「以人性與人道為經,實踐及公義為緯,交織建構出他老人家的農業觀」一句話予以概括。 「千風之歌 」是李前總統晚年最喜歡的一首日文歌曲,歌詞中闡述著有堅定基督信仰的他,對死亡深深的體悟。祝願已化做千縷微風的李前總統,仍如在世一樣繼續照拂臺灣農業與守護著我國農漁會。 【註解】 18 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於存續期間,應指撥專款處理經營不善之信用部。 19 依據2005年5月31日修法通過的本條例第3條第3項規定,本條例修正施行後新增之金融業營業稅稅款,其運用總額以新臺幣1,100億元為限。所以20%做為處理經營不善信用部之用農業金融重建基金專款為220億元。 20 9位成員:蔡宏進(臺大農推系名譽教授) 、楊平世(臺大昆蟲系教授、臺大生物資源暨農學院前院長)、吳榮杰(臺大農經系教授)、郭華仁(臺大農藝系教授兼系主任)、林順福(臺大農藝系助理教授)、李元和(佛光大學經研所所長、前農委會農糧處副處長)、謝銘洋(臺大法律系教授)、胡忠一(東京大學農經博士、農委會企劃處副處長)、丁文郁(台大農推博士、農訓協會高級研究員兼處長)。 21 2017年由李前總統發起成立「源興居生技公司」,係以其臺北三芝的祖厝「源興居」命名。 22 在政策鼓舞下,我國休耕與轉作面積逐年增加,從1997年的14萬多公頃增加到2005年的28萬多公頃,種稻面積相對也從36萬多公頃減少到23萬多公頃,2004年更是首度休耕面積超過種稻面積。 23 2018年經過血液及基因檢測結果,認定該批19頭牛為「原原種但馬牛」,在長期近親繁殖下產生「基因純化」現象,保留了日本但馬牛的原始基因庫。19頭牛由李前總統以其祖厝「源興居」命名為《源興牛》,為了解密源興牛的身世,李登輝與日本和牛專家學者中村佐都志、長嶺慶隆展開研究,確認源興牛與黑毛和牛的遺傳關係,研究結果也以李前總統為第一作者,發表在當年《日本畜產學會報》。此一發現對臺灣肉牛產業與日本和牛發展都有重大意義。 【延伸閱讀】 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上篇)/丁文郁 記一段與李前總統登輝先生的農業奇緣(中篇)/丁文郁 *此文後續也將刊登於「農業推廣文彙」。 作者/丁文郁 臺灣大學農業推廣學博士、中華民國農民團體幹部聯合訓練協會高級研究員兼出版處長。經歷:全國農漁會自救會執行秘書、全國農業金庫獨立董事、行政院金融重建基金評價小組委 員、行政院農業委員農會漁會信用部賠付專款評價小組委員、行政院農業委員會肥料價格審議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