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萬蓓琳 攝影╱吳尚鴻
沿著臺十一線向南進入臺東成功鎮,海天映成一片的臺東藍打開了旅人心房。棋盤式的道路,在鎮上繞個幾圈就看到一個「福和成餅舖」攤子,車子再開一會兒,才看到富有日式風格的店面,「攤子那邊是老家,母親加減顧著,十多年前蓋了新店面。」福和成第三代老闆洪曉龍說,「店面是仿照老照片上阿公最早當學徒的房子蓋的。」
每天清晨四點多,福和成的烘焙室就忙碌起來,「要趕在農會超市開門前,做好封仔餅與麻糬送過去。」家族製餅將近九十年,只要在谷歌輸入臺東成功,前五名美食推薦中絕對出現福和成的「封仔餅」。
「封仔餅是臺東的『中秋月餅』,於日治時期出現。最早讓它變成常態性商品的就是福和成,也打破傳統以粉紅色紙包裝,重新設計,讓封仔餅能走出臺東,成為知名的伴手禮。」原本只在臺東才有的封仔餅,很像烤得比較酥黃的綠豆椪,傳統有綠豆沙、白豆沙與紅豆沙等口味,「因為一條有十個,臺語叫一封,」因此而得名。百年前,連取名都如此樸實無華。
老店創新品牌與口味 從地方進入全臺灣
洪曉龍接手後,加入創新的元素,強調在地食材,「洛神是臺東四寶之一,我以洛神為餅的餡料,還入選二〇二一年臺灣餅比賽創新組。」福和成作的傳統口味封仔餅如綠豆沙,微甜不膩;創新的洛神口味則帶入微微酸味,增添清爽口感。「我們也開發芋頭口味,用臺東水芋與花蓮的旱芋,兩者因種植方式口感略有不同。」此外,店裡的草仔粿,「都是用我們自家種的艾草製作。」

早在一九五〇年代,福和成這個店名就由創辦的阿公定下來。日據時期,「阿公跟著西部許多年輕人被徵召到臺東做工、種田,翻山越嶺一路走過來。阿公因腿部有殘疾無法做工,剛好有個日本和菓子師傅缺學徒,阿公就跟著日本師傅開始做點心。」後來日本人離開,「阿公與師兄弟接手店面,但生意不好,其他人離開,剩阿公繼續做麻糬。」
「最早阿公每天清早去米店賒米做麻糬,然後阿嫲挑著扁擔到公路局車站、漁港、或是農人聚集處叫賣。賣得的錢再去米店還債。」洪曉龍不捨地說,「後來阿嫲曲痀很嚴重,跟我們說,以後絕對不要作餅,生意好累死,生意不好餓死。」
儘管日子艱苦,阿公仍極富詩意地看向未來:「店名福和成,就是用手作的溫度,帶給大家幸福與成功的滋味。」洪曉龍說,「父親二十歲接手後,身為長子得扛起一家八口的重擔,光靠做餅、賣麻糬根本養不活一大家子。一開始是白天到印刷廠工作、晚上回家做餅。」成功是東部大漁港,捕魚討海人多,「後來父親白天上船出海捕旗魚、鬼頭刀,晚上去放流抓紅喉等,冬季到河口撈鰻魚苗。」洪曉龍說,「鰻魚苗價格很好,我小學時一條就可以賣到十幾元。」
得過獎的洛神口味封仔餅,是福和成創意招牌商品。

父親做餅兼打漁 拼命養活一大家子
存了錢,「父親乾脆買了漁船,直到有次太累,開船睡著撞上礁石翻船,父親才結束捕魚生活。」這段童年經歷銘印在洪曉龍的記憶中,「當時家裡天天吃父親補回來的魚,下角料母親會炒成魚鬆配飯。」後來,洪曉龍推出兩款以魚肉為主的特色麻糬:旗魚鬆麻糬和柴魚花生麻糬,「是為了懷念幼時生活。」
老店歷經時代沖刷,終於等到臺灣經濟起飛,花東多了許多遊覽車、進香團,母親改以手推車追著遊覽車跑,生意逐漸好起來。」但是年輕的洪曉龍卻不想再做餅,「我們從小就要幫忙,沒有寒暑假,過年更是忙翻。」高中畢業後,洪曉龍就到外地闖蕩,「做過冰果室、開過網咖,也合伙賣過麻糬,甚至在高雄做過八大行業、0204電話行銷等。」



直到三十歲時,「有天晚上竟然夢到阿公對我說,『福和成』的招牌不能砸了。」醒來時淚流滿面,「我毅然下定決心回家。」洪曉龍說,「傳統糕餅師傅出身的父親,不好溝通,回家後很容易有衝突。」但要繼承家業還是要有新思維,「於是我決定到臺北從頭學起。」
洪曉龍主動打電話到臺北犁記應徵,「當時我以為自己沒有經驗,但是一上了工作檯,手感就自然地展現。」洪曉龍說,「我在犁記三年半,學會了一百多種糕餅,離開時一年可以幫老闆創造一億元營收。」
犁記對洪曉龍影響很深,「老闆本身不會做餅,但對師傅非常好,讓專業的員工幫忙賺錢。」離職前,犁記的廠長提醒他,「會作(烘焙)是基本,要會賣、有通路才是王道。」回鄉後,洪曉龍亟思把福和成推廣出去,「成功鎮常住人口只有三、四千人,客人進不來,那就把產品送到客人面前。」

翻轉封仔餅的定位,包裝是第一步,「當時也是意外,因為每家賣的封仔餅包裝都一樣,曾有人拿著別家的餅來退貨,我覺得包裝應該要有區隔。」第一版花了二十萬請人設計了龍、鳳等圖案作為包裝紙的主題,「結果生意下滑,原本很愛吃封仔餅的原住民不買了。」細問之下才發現,「原住民信基督教,不能接受有龍等圖案。」因此才有如今浮世繪風的包裝,與店面建築統一風格。
接著他開始與全家網購合作,銷量與知名度打開,他笑說,「疫情期間大家都到花東來慢活,一年竟然可以做到兩千萬生意。」洪曉龍一邊講著家族老故事,兩手還不停地趕著包裝,「等一下宅急便就要來了,貨要準時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