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萬蓓琳 圖片提供/鍾順龍、宏亞食品
麵包上抹的花生醬、冬天熱騰騰的花生湯,或陪伴臺灣人成長的七七乳加巧克力,是一群人長年守著土地與風味,從種植、烘焙到加工,反覆琢磨每一道細節。從花蓮鳳林返鄉創業的「美好花生」,到堅持使用國產花生超過半世紀的七七乳加,花生不只是農產品,更承載著地方產業、職人精神與臺灣飲食文化的延續。
花蓮縣鳳林,以花生醬聞名的「美好花生」的小店,有帶太太度假舊地重遊的科技業、也有退休自駕旅遊的銀髮族,還有經常在東部拍片的影像團隊,都紛紛在此落腳,與老闆鍾順龍、梁郁倫夫婦問好,再享受一碗清爽不膩的花生湯,或是香醇溫潤的花生牛奶拿鐵。
剛過中午,一群附近國小孩童也在老師的帶領下於此集合,原本行程安排是要去花生園裡拔草,但午後下起大雨,他們便邊吃冰淇淋與喝花生湯,邊聽鍾順龍分享種花生的點滴。
從影像到花生 鍾順龍與梁郁倫的職人轉身
美好花生的店名,很符合旅人來到花蓮的想像,浪漫且詩意。但實際上,撐起這份美好的是鍾順龍與梁郁倫夫婦倆堅強的意志,「疫情過後,再加上天災,整個花蓮觀光旅遊下滑超過5成,我們也面臨嚴峻的考驗。」鍾順龍說,「現在總算撐過來了。」最慘的時候,一天生意作不到3000元。」
鍾順龍土生土長於鳳林,年輕時到臺北念書,因在暗房打工學裱褙而接觸到攝影,還曾到英國學攝影,骨子裡留著是細膩的職人血液,「我曾幫許多攝影大師裱褙作品,對細節極為注重。」
回到花蓮時,「我發現鳳林變了。」鳳林地廣人稀,早年種植種植菸葉、黃豆、花生、西瓜,光復糖廠附近還有大片甘蔗田,這裡也是臺灣菸樓密度最高之處。鍾順龍回來時,「煙田幾乎消失、人口老化、產業式微。」加上2002年臺灣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政府輔導農民休耕、轉作,我父親原本經營農機生意也逐漸沒落,母親才與鳳林的社區媽媽們開始炒花生小量販售。」鍾順龍說,「她們採用先蒸再炒的方式,吃來較不燥,更能保留花生香氣。」
從返鄉摸索 到做出一口難忘的花生味
「大家不要做的事情,不然就我們來做吧。」這個念頭改變了兩人的人生。「太太跟著母親學炒花生,我們到處喝花生湯、吃花生醬,一家一家比較風味、甜度與口感,試著找出自己真正想做的產品。」鍾順龍把過去攝影、進暗房、追求影像細節的執著,轉移到花生之上。
店裡的花生湯,早期是用柴火慢慢熬煮。為了做出理想中的花生湯,梁郁倫花了一年多時間反覆試驗,每天煮和調整,最初甚至連花生脫皮都是一顆顆手工慢慢剝。「外頭許多花生湯用壓力鍋煮,效率高,但就是沒有香氣,」他們不滿足於此,堅持以木炭直火熬煮,鍾順龍說,「木炭燃燒產生的遠紅外線,能讓花生受熱更均勻,煮出的綿密感與香氣層次都不同;真正好的花生湯,不需要靠過重的甜味掩飾,只要水、花生和糖比例對了,自然會散出近乎奶香的油脂感。」
這種對風味的執著,也延伸到花生醬的開發。夫妻倆選擇「臺南選9號」花生,投入大量時間測試日曬、烘焙與研磨等工序,希望做出沒有多餘添加、卻讓人一吃難忘的花生醬,鍾順龍笑說,「曾有國外遊客一家四口坐在店裡,一口接一口吃完一整罐花生醬。」
一開始他並沒想過要自己種花生。鳳林原本就是花生產區,鍾順龍十多年前成立花生產銷班時還有1百多公頃花生園;後來供應原料的老農離世,他只得硬著頭皮自己下田,從零開始學習種花生。
在壓力與風雨裡 繼續把日子過成美好的樣子
目前他自己種植的花生面積約十公頃,「花蓮的土地條件不如西部,土壤黏、石頭多,雨水也多,花生一旦泡水就可能腐爛,甚至在土裡發芽;採收期更是搶時間,太早不夠成熟,太晚油脂下降,若再遇上連日下雨,機器下不了田,整季心血可能瞬間付諸流水。」鍾順龍說,因為「如果連原料都失守,再好的產品理念也只是空想。」
花生產業最令人擔心的風險就是黃麴毒素,鍾順龍說,「主要問題在後續儲存、脫殼與運送。農民為了增加重量,花生不會曬得太乾;中盤商為了讓花生脫殼時不易碎裂,還會潑水讓花生回潮。一旦冷鏈與乾燥沒做好,風險就會上升。」為了守住這個關鍵環節,他咬牙買下上百萬元的脫殼設備,寧可自己扛下高額成本,也要把品質控在手中。
返鄉創業,鍾順龍夫婦即使壓力沉重也從未放棄,持續思考擴大種植面積,並開發花生霜淇淋、刈包等更多元產品,盼望讓花生有更多元的應用。對他們而言,與家人在花蓮共度的生活,始終是最珍貴的依靠;鍾順龍沒有離開過創作,他將創作從影像,轉換為土地、食物與生活,繼續在鳳林熬煮出屬於自己的美好未來。

七七乳加50年 堅持用國產花生
「七七乳加巧克力」是許多臺灣人記憶點最深的懷舊味道,從1977年問市至今,宏亞食品發言人許士彬說,「七七乳加巧克力一年大約可賣出1000萬到1500萬條。加總過去近半世紀總銷售量,已經逼近5億條。把這些七七乳加一條一條接起來,長度甚至可繞地球數圈。」
創辦人張氏兄弟 以平價巧克力創造市場
宏亞食品創辦人張添與張豪城兄弟出身於臺中貧苦農家的兄弟,早年為了謀生,北上臺北尋找機會,從迪化街南北雜貨店的學徒做起,十幾年下來磨練出敏銳的商業眼光。1970年代,兄弟倆看中當時仍屬於舶來精品的巧克力,專程到歐洲學習巧克力的製作、引進先進生產設備以及可可豆原料。最後,「他們決定開發平價的巧克力,結合臺灣人愛吃的牛軋糖:將牛軋糖外層裹上巧克力,再將口感調軟。」這個決定造就了長銷50年的經典產品。
產品的命名也帶有時代的氛圍,許士彬說,「當年品牌取名為『七七』,是因為創立當年正好是1977年,且當時臺灣社會正風靡拉霸機(吃角子老虎機),大眾普遍認為7就是代表幸運的『Lucky 7』。」而乳加二字,則是直接取自牛軋糖的法文「Nougat」之諧音,並巧妙結合了台語『愈嚼愈香』的在地意涵。七七乳加巧克力如今仍是宏亞食品的主力產品,約佔公司整體營收的1/4,1年可以創造4∼5億的營業額。

堅持使用國產花生 香氣成為乳加經典味道
在核心原料的採購上,七七巧克力就要一年使用高達400∼450噸的脫殼花生,全數由雲林當定合作數十年的5家盤商與脫殼廠供應,品種涵蓋臺南選9號、11號、14號等。生產過程高度自動化:進廠的脫殼花生會先經過脫膜與焙炒,接著送入被稱為「糖心隧道」的煮糖機中,與牛軋糖體進行攪拌混合。混合後的糖體會被擠壓成條狀並切塊,隨後通過上下淋醬系統均勻裹上巧克力外衣,最後進入冷卻隧道定型。為了確保最佳口感。
宏亞對花生品質要求極高,「因為水分過高的花生極易產生油耗味,只要進貨的花生含水量超標,我們會將整台車退貨,盤商的臉色都很難看。」許士彬說,「在新冠疫情期間,臺灣花生曾因颱風及暴雨導致產量銳減、價格暴漲3∼4成,我們一度考慮啟動替代方案,引進印度、阿根廷及越南等國的進口花生,」然而,「經內部試做後發現,這些進口花生完全缺乏臺灣國產花生特有的濃郁香味,做出來的七七乳加完全沒有香氣。」許士彬說,最終宏亞寧可承擔高昂的成本,也堅決不用進口花生。

善用廢棄花生膜 飼養蚯蚓成有機肥
由於每年消耗450噸的花生,工廠會產生大量的「花生膜」廢料。起初,宏亞希望能將這些花生膜回饋給雲林的農民作為農地肥料,但經過農業專家評估後發現,花生膜的養分太高,直接施用於花生田反而容易引發嚴重的蟲害與微生物問題。
於是宏亞轉而將這些花生膜用來飼養蚯蚓,利用其糞便成為富含養分的有機土壤,運用於工廠旁的員工溫室小農場,用來種植無用農藥的蔬菜,並直接供應給公司宿舍的外籍移工與員工食用,在廠區內建立了一套自給自足的「循環經濟」微型生態系,宏亞因此獲得了臺灣企業永續獎的肯定。
從臺中農家子弟的北上創業夢,到如今每年締造上千萬條銷量的國民巧克力霸主,七七乳加不僅是一個零食品牌,更是台灣本土農產品加值的縮影。面對不斷變化的市場挑戰,宏亞持續透過配方調整、推出小包裝以及跨界聯名等創新行銷手法,還趕上流行推出香菜等口味,讓這份充滿台灣花生香氣的「幸運」與「愈嚼愈香」的記憶,繼續陪伴下一個世代的消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