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陳坤燦
畢業於松山工農，求學時期一頭栽入植物世界裡，至今近40年。因為愛花成痴，從求學、工作、生活都充滿花草的蹤影，無處不是對於植物的專業與熱情。2013年為完成更大的栽種夢想移居宜蘭，打造650 坪的個人植物園。
在水面植物之中，睡蓮或許是最能讓人感受到時間流動的一種花卉。它會隨著日照與溫度變化規律開合，有些在晨光中甦醒，有些則在夜色裡綻放，短短幾天花期，卻展現出鮮明而細緻的生命節奏。除了觀賞價值，睡蓮也是結合生態、園藝與文化意象的重要植物。從不同花色、晝夜開花習性，到溫帶與熱帶品種的差異，睡蓮的世界遠比想像中豐富，也讓人重新認識水生植物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係。
夏日的池塘逐漸被陽光照亮，水面上的圓葉之間，一朵朵花緩緩展開，抑或逐漸閉合。白色、粉紅、藍紫或金黃色的花朵浮於水面，還不時飄來幽香。眼前的景色，彷彿法國畫家Claude Monet晚年的《睡蓮》系列畫作。池塘上的睡蓮，在不同時間的光線、倒影與水面色彩變化中，呈現朦朧而流動的時間感，也讓睡蓮成為印象派藝術創作中最具代表性的花卉之一。
睡蓮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水生植物之一，也是人類最早注意到的觀賞植物之一。從古埃及神廟壁上的石雕圖像、印度宗教中的五色蓮華，到越南湄公河三角洲壯觀的睡蓮田景色，以及各地庭園水池中綻放的花朵，睡蓮的形象在人類文化中始終帶有神秘而寧靜的氣息。
各種文化中的睡蓮 皆有神秘而寧靜氣息
睡蓮是睡蓮科睡蓮屬的植物，屬於較原始的被子植物類群。全世界大約有65個物種，廣泛分布於熱帶、亞熱帶與溫帶地區的水域。它們生長於湖泊、池塘、沼澤與流速緩慢的溪河中，根莖固定於水底泥中，再由伸長的葉柄與花梗伸向水面。「Nymphaea」這個屬名源自古希臘語 nymphē，音譯為「寧芙」，意譯則為「水澤仙女」。在希臘神話裡，寧芙是居住於泉水、湖泊與森林中的自然精靈，與睡蓮的生境相同，而水面上清幽雅致的花朵形象，也與寧芙的意象十分契合，因此歐洲植物學家便以此命名。
睡蓮與荷花（蓮花）因名稱與形象近似，在中文語境裡時常混淆。睡蓮最容易辨識的特徵，就是它那圓形而帶裂口的浮水葉。葉片通常平貼水面，有時會擠在一起而略微頂出水面，但不會像荷花般高高舉起。花朵外側有明顯的綠色花萼，中央也沒有像荷花那樣的蓮蓬形花托。睡蓮最有趣的地方，則是花朵「睡覺」的習性。一朵睡蓮通常會連續開閉3～5日，閉合時彷彿進入睡眠，因此被稱為「睡蓮」。這其實是花朵對晝夜變化產生的規律性開閉反應，稱為「睡眠運動」。其背後涉及複雜的生理機制，植物體內具有類似生物鐘的節律系統，能感知日照長短與溫度變化。當環境條件適合時，花瓣基部細胞的膨壓便會改變，使花瓣展開或閉合。這種運動並非隨機，而是經過長時間演化形成的適應機制。
不同種類的睡蓮，「睡白天」或「睡晚上」的習性差異很大。晝開型睡蓮通常在清晨陽光出現後逐漸展開花瓣，傍晚再慢慢閉合；有些種類甚至會整朵花沉入水中，隔天再重新伸出水面開放。大多數園藝栽培的睡蓮都屬於晝開型。夜開型則剛好相反，花朵多在傍晚至夜間開放，清晨甚至陰天上午仍可見盛開，再隨著陽光逐漸增強而閉合。臺灣常見的夜開型種類有齒葉睡蓮與印度紅蓮。因此，若想種植睡蓮，也可以先考慮自己通常在什麼時間欣賞它。例如夜間活動較多的公園、餐廳或露營場，就很適合種植夜開型睡蓮；一般社區、公園與學校，則較適合選擇晝開型品種。
睡蓮葉片平貼水面 荷花則高高舉起
美麗的睡蓮深受人們喜愛，因此育種也十分發達。目前全世界已有超過4000個睡蓮園藝品種，育種以美國、英國、澳洲與泰國等國最為興盛。園藝上，人們通常將睡蓮分為「溫帶睡蓮」與「熱帶睡蓮」兩大類。溫帶睡蓮主要來自歐洲、亞洲北部與北美洲等溫帶氣時，它們會進入休眠狀態，只留下埋藏於泥中的根莖越冬。隔年春天水溫回升後，新的葉片又會重新浮出水面。不過在亞熱帶或熱帶地區栽培時，由於氣候溫暖，植株通常不會明顯休眠，大多能持續生長與開花。溫帶睡蓮的植株通常較小，適合盆栽或小型水池種植，因此也較適合都市環境。外觀上，溫帶睡蓮的葉片平整光滑、邊緣圓順，花朵多半貼近水面，香氣相對較淡；花色則有紅、粉紅、淺橘、黃與白等色系，花瓣質感較厚，看起來有些類似塑膠片。
熱帶睡蓮則來自非洲、南美與亞洲的熱帶氣候區，通常不耐寒，但生長速度快，花朵顏色也更加鮮艷。有些種類的花甚至會挺出水面，並散發濃郁香氣。植株通常較大，需要較寬闊的生長空間，但也有迷你品種適合種植於盆缽中。有些種類在臺灣北部冬季可能出現生長停滯，甚至葉片枯黃，以地下根莖休眠，因此只能在高溫期旺盛生長與開花。外觀上，熱帶睡蓮的葉片通常可見明顯葉脈，葉緣具有鋸齒，有些種類的葉片基部還會長出幼苗，可用於繁殖。花朵尺寸差異很大，大花品種的花徑可超過20公分，小花種類甚至不到5公分。花色也更加豐富，尤其各種深淺藍色，在溫帶睡蓮中極為少見。
溫帶睡蓮植株小葉片平滑 熱帶睡蓮花色鮮豔豐富
購買睡蓮時，需要注意品種的晝夜開花習性與植株尺寸。城市花市販售的睡蓮，大多種植於直徑30～45公分的盆器中，多半是溫帶或熱帶睡蓮的小型品種。如果想種植於池塘中，則不妨選擇較大型的熱帶睡蓮。種植睡蓮最重要的條件是充足陽光，日照不足時植株容易孱弱，開花也會明顯減少。一般而言，使用直徑30公分以上、能盛水的寬扁容器，都適合栽培睡蓮。盆底可放入10公分以上厚度的黏土或水生植物專用土，將睡蓮種下後，再注入10～20公分深的水。如果種植於池塘內，除了直接種於底泥中，也可以先種在大型盆缽內，再將盆缽放入池中，如此較能避免池魚啃食睡蓮。盆缽高度約與水面齊平即可。專業花農栽培睡蓮時，則常將水位提高至約60公分，如此採收的花朵能具有更長的花梗，方便作為切花使用。
盆缽栽培時，水通常不必頻繁更換，只需在水分蒸發減少後補充水位即可。若擔心孑孓孳生，可以在水中飼養大肚魚、孔雀魚或蓋斑鬥魚等會捕食孑孓的魚類，以避免蚊蟲繁殖。睡蓮對養分有一定需求，若缺乏肥料，容易影響開花。可於高溫生長期使用顆粒狀長效肥料，將肥料壓入盆內泥土中，避免肥料直接散落水中，造成水體優養化。
睡蓮之所以歷久不衰，不只是因為花朵美麗，更因它結合了自然、生態、園藝與文化意象。從古文明的宗教象徵，到現代庭園中的靜謐水景，睡蓮始終帶給人們一種安靜而悠遠的感受。當夏日微風吹過水面，花朵隨著晨昏規律開閉，人們也彷彿在這片漂浮的葉與花之間，看見時間流動與自然節律的溫柔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