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怡均
國產花生的香氣和新鮮是無法取代的優勢。雲林虎尾鎮農會針對市場需求,開發老少皆宜的加工品,如:帶殼花生、唰嘴的調味花生、低溫壓榨的花生油、產銷履歷花生粽,農會超市更以國產生乳搭配花生製成霜淇淋;嘉義東石的余順豐花生觀光工廠,則提供多種口味的調製花生、花生蛋捲、花生糖,以及不同品種的新鮮花生,讓花生不只好吃也好玩!
虎尾鎮農會的超市就像「花生國」,玻璃門打開後,映入眼簾的是琳瑯滿目的花生製品,袋裝、罐裝等容量不一的調味花生適合作為休閒零食、花生醬是麵包和蛋糕的好友、花生湯是湯圓和豆花的良伴、帶殼花生及花生仁是茶桌上不可少的談資、花生油是料理好幫手、花生粽是端午節最應景的美味,櫃檯現擠的花生霜淇淋則是點綴生活的小確幸。
虎尾鎮農會總幹事蔡武吉是這座「花生國」的主人,他大半生與花生為伍,一路目睹花生產業的美麗與哀愁,一顆顆小小的花生養大無數虎尾人,自臺灣加入WTO以來,進口花生不斷壓迫本土花生,高齡的花生農一年年凋零、花生栽培面積下滑,但花生仍是虎尾鎮的根,無論於情於理,農會都必須將虎尾花生的根紮得更深、更廣、更牢。

全臺第一家花生產銷履歷 虎尾農會集團產區250公頃
農業統計顯示,2024年雲林縣虎尾鎮的落花生栽培面積為1324.26公頃,為全臺花生第四大產區。虎尾鎮農會成立於1923年,專注經營花生。在1993年設立脫殼工廠,早早開始響應集團產區政策,目前集團產區一期作面積50公頃、二期作200公頃,共計250公頃、占近虎尾鎮的落花生栽培總面積20%。
農會與農民契作,管理生產也保障收入。蔡武吉說明,農會和農民簽訂合約後,農會輔導農民加入產銷履歷,農民必須按農會要求,於栽培時安全用藥、合理化施肥,農會則提供資材、補助農藥和肥料成本,花生收成時,農會參照市場行情、乾莢花生每臺斤收購價加2∼3元,確保農民收入無虞。
為了把關花生品質,契作農民收成花生必須先送驗,確保重金屬、農藥殘留合格,花生進廠後,每袋花生都會記錄姓名、進廠日期。除了脫殼廠,虎尾農會更設有加工廠、榨油廠和冷藏庫,所有加工廠都通過ISO22000與HACCP國際食品安全認證。蔡武吉自豪地表示,虎尾鎮農會是全臺第一家產銷履歷花生系列產品的加工廠,「每包花生都可以清楚溯源,我當總幹事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黃麴毒素問題!」。
大小花生粒粒皆有出路 加工品涵蓋全年齡族群
虎尾農會優質的花生仁須經5道手續,脫殼時去土去砂、大小重量分級,分級後的脫殼花生會送入冷藏庫,以零下9°C保存,加工前再經色選,最後由人以肉眼挑揀後。不同大小的花生去處不同,大顆花生可直接真空無菌包裝後販售,中小顆花生則去往加工,通路涵蓋里仁、味全、金蘭等。此外,脫下的花生殼以每公斤1.9元銷售,作為肥料。
「虎霸王」為虎尾鎮農會的品牌,虎尾鎮農會開發花生產品相當細緻,貼合不同消費者的飲食習慣及需求。蔡武吉分析,早期農村多會炒一鍋花生放在家、隨時食用,貨架上的帶殼花生及花生仁,主力消費族群為中高齡長者,如今年輕消費族群講求方便,虎尾鎮農會便開發出不同包裝容量的調味花生,鎖定零食市場,大包裝可親友分享、小包裝則可獨享,且口味多元,為符合現代人健康趨勢,農會也將花生搭配堅果、果乾,打包出售。
花生亦是美味粽子的關鍵,「包粽子」卻不再是現代人的必備技能,虎尾鎮農會開發的產銷履歷粽訂單因此年年成長,2025年12萬顆,2026年約可達16萬顆。蔡武吉認為,產品研發仍是未來國產花生品牌的發展關鍵,且要凸顯在地的新鮮優勢,例如:花生芽,國產花生的種子活性高,發芽率完勝進口,花生發芽後富含白藜蘆醇含量很高,更是健康的蔬菜。



三代一甲子飄香:余順豐花生觀光工廠
走入余順豐花生觀光工廠,牆上畫著花生的一生,一粒花生從土壤中發芽,經過145天後,地底下的花生再次結莢,採收的花生經過曬乾、脫殼、挑揀後脫模,接著有不同加工程序,製成各式花生加工品;販售區的架子上,五香花生、浮油花生、黑芝麻花生、紅麴花生等十餘種口味的罐裝花生一字排開,接連著是花生糖、花生油,一旁更有不同品種的花生仁,可直接秤重購買。
余順豐花生觀光工廠位於嘉義縣東石鄉,創辦人余仁聖從小跟著父親到處下鄉、收購雜糧。服完兵役後沒多久,返鄉的余仁聖卻碰上進口開放,國家基於民生需求,陸續准入綠豆、芝麻等雜糧作物,「花生是最後一個開放的。」當時產業氣氛低迷,余仁聖基於對父親的情感,以及對家業的責任感,毅然決定延續家業,並鎖定花生,「不需要放棄,一定有轉機。」
收購上千甲發展加工品 國產夠強悍就不怕進口
起初,余仁聖將花生脫殼後進行規格化選別,而後漸漸擴大規模及產品樣態,如今收購面積約1千公頃,花生來自彰化、雲林、嘉義以及花蓮,任何市場需求的品種都能收進廠內,花生進廠後會進行脫殼、選別、分級再冷藏,依據訂單需求拿出原料花生加工,製成各式各樣的花生製品。
以面積來看,余順豐花生觀光工廠已有集團產區的規模,不過實際運作是採「收購」而非契作。余仁聖說明,農民並不希望被契約綁死,因此由加工廠承擔收購成本和風險,彼此間存在默契,許多農民都已合作三代,合作農戶多為50歲以上,最年長的農民已步入耄耋之年。
如今余仁聖白手經營觀光工廠,身兼花生產銷策略聯盟召集人。回首一路走來的歷程,他以「不歸路」形容,在他看來,雜糧為全球大宗作物,遲早需要面對進口競爭,從GATT、WTO,再到今(2026)年的臺美對等貿易協定,花生的進口之門愈發敞開,「進口危機是沒完沒了的」,但只要臺灣花生保有競爭力、產業足夠強悍,便毋需害怕進口。
國產花生美味成因需剖析 育種更新後從頭改革生產
國人的花生年均消費量持續下滑,余仁聖認為,花生消費量擴大的關鍵在於,政府、產業都需要讓國人知道吃花生的好處,尤其是國產花生「到底好在哪裡」,單純靠香氣、美味等主觀認定,不利於拓展消費族群,接下來農政單位應進行基礎科學研究調查、提供佐證,例如:臺灣花生香氣的成因及功能。
除了佐證,保障臺灣花生還需要標示。余仁聖表示,標示是臺灣花生產業的基礎保障,以路邊攤、食品廠的花生湯為例,數十年來價格幾乎不變,但湯裡的花生仁卻從國產變成了進口,現行法規沒有強制要求標示主原料來源國,讓進口花生混淆視聽、壓縮國產花生的空間。
對於花生產業,余仁聖認為,臺灣花生必須釜底抽薪,從生產開始改善,除了農政單位既有的花生育種,臺灣花生也不宜再用化學肥料淹灌,應改用葉面肥噴灌,搭配農地膜保存地下根部水分,以減少花生莢長筋、影響產量,而從制度面來看,一條龍、集團產區能讓花生產業升級,他並期待政府後續推出花生收入保險,完整保障花生農的權益。

疫情後花生製品買氣下滑 產業請求政府支援找通路
花生產業邁向集團產區,既是政策,也是必然的發展。彰化縣芳苑和享果菜生產合作社理事主席謝佳男認為,「大」是花生產業的產銷趨勢,因為運作更有效率,以合作社為例,花生栽培面積超過100公頃,且全數交給脫殼廠,農業部後續推動濕莢收購、集團產區,除了生產成本降低,更應思考如何創造「市場剛性需求」。
謝佳男表示,大面積栽培確實可攤提成本,「但種出來的花生要賣去哪?」有市場為基底,國產花生才有發展的底氣,若沒有市場支持,臺灣花生面積萎縮、轉作,將不利於花生集團產區發展,也可能將產銷失衡的風險轉嫁到其他作物。
敏捷冷凍花生加工廠創辦人陳敏捷也表示,近10年來花生栽種成本增加至少3成,但花生產品售價並未對應成長,花生農承受通膨之苦,他肯定集團產區政策,但也希望政策強化市場行銷力道,以他經營的蒸煮花生來說,儘管是未來政策重點項目,但目前市場能見度不高,需求也沒有顯著增長。
糧食供需年報顯示,近30年來國人年均花生消費量腰斬。陳敏捷直言,Covid-19後,花生製品的買氣明顯下滑,且花生製品的消費族群亦明顯分眾,年長者對花生製品的接受度高,年輕一輩則明顯偏好花生糖、冰品等食品,倘若中央認為「帶殼」是國產花生的特色,應規劃內外銷策略,以內銷來說,北部地區連鎖通路幾乎看不到蒸煮花生,政府應協調通路、提高國產花生製品的能見度,外銷則應鎖定特殊品種發展冷凍帶殼花生,「銷得出去,我們加工廠買花生才有意義。」
花生或許可以找新出路。慶隆農產加工廠第三代經營人蔡忠憲表示,以美國為例,美國運動賽事盛行,帶殼花生經常出現在球場上、餐酒館或是酒吧,人手一包花生配球賽,抑或是把花生作為餐前下酒菜,「臺灣職業運動比賽非常適合行銷臺灣花生」,可先從棒球賽開始洽談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