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臺味包粽
上午七時,南門市場地下室一隅亮燈,鍾家人齊聚、開始煮料、包粽子。寬大麻竹葉折得整齊,一家人坐在桌前形成流水線,一人抓料、一人將葉子反折包覆、一人綁上藺草,一顆顆身型修長的湖州粽便誕生。數小時水煮後,打開粽葉,米粒晶瑩又Q彈,從第一口到最後一口,都能嚐到滑潤多汁的豬肉。
初夏的風吹過新竹尖石交界的山谷,帶來一絲微辛的清香。內灣老街的騎樓下,白煙冉冉升起,一顆顆僅有掌心大小的野薑花粽,安靜地訴說這座山城的身世。 這不是一顆普通的客家粽。解開宛如翠綠長袍的野薑花葉,捨棄傳統難以消化的糯米,取而代之的是粒粒分明、吸飽水氣的壽司米。內餡不走浮誇路線,講究在地風土。
新竹縣北埔鄉南埔村,大坪溪三面環抱,臺地靜靜托著水田。每年端午前後,南埔社區發展協會的廚房總會飄出米粿香、粽葉香和菜脯香,徐雪桃站在爐前,小火慢煸。
這是一雙排灣族女頭目的手。手背上刺著中斷近八十年的傳統圖騰:山川、河流、與梯田,手腕處特有的勾紋,象徵著昔日收稅納貢的無上權力。這雙本該養尊處優的手,此刻正熟練地將醃好的五花肉鋪排在小米上,外層裹上翠綠的假酸漿葉,再用芒草俐落紮緊。
五月天,雲林北港中晝燠熱,媽祖廟旁繞境香客的激情與期待,在「粳粽林」攤前排成長龍,第二代傳人林文良與老婆蘇江豔忙進忙出手沒停過,趕緊將煮好好成串的鹼粽,去除粽葉切塊加上剉冰,還有手工煮的紅豆、綠豆和鳳梨醬等配料,香客攪和著糖蜜和Q彈的鹼粽,一口咬下沁涼及飽足的滋味甜在心。
廚房蒸氣裊裊,海味撲鼻。鍋裡烹煮著一串金黃貝殼,那是澎湖人對清明節氣的風味記憶,承載著山海滋味的「大蛤粽」。當天稍早,我們跟在地料理達人、大家都親切叫她「許媽」的許秋芳約好,在白沙鄉鎮海村的福安宮碰面,廟埕前這一片廣闊的潮間帶,是村裡人共用的冰箱。
這個專題,是從一場爭吵開始。 編輯部討論選題時,有人說端午粽是老題材,年年都在寫,讀者早就看膩了。有人突然說:「你有打電話問過媽媽,她的粽子是怎麼包的嗎?」 全場安靜。 記者走遍北海岸、南門市場、南埔、內灣、北港、府城、左鎮、屏東來義,甚至澎湖潮間帶。我們原本以為要寫的是粽子怎麼包,最後還是離不開人。
端午吃粽不稀奇,北海岸劉家肉粽,天天都是五月五。劉嘉琳、劉嘉榮等總裁三姐妹,從小在十八王公廟口長大,肉粽吃到大、包到大。她們率領肉粽娘子軍,平均年齡超過七十歲、包粽年資超過二十年,每天要包七千多顆粽子。阿姨們手速最快六秒,就能變出一顆稜角完美的粽子。
相較於小吃名店的人聲鼎沸,西門路沙淘宮前的清晨,帶著一股近乎儀式感的寧靜。廟前的攤位早已撐起陽傘,熟客們像對暗號般安靜入座。近八十年來,鄭家始終只賣兩樣:菜粽與味噌湯。 自一九四九年第一代鄭麗金開始擺攤,至第二代鄭世南接手,這顆「沙淘宮菜粽」始終維持月桃葉、糯米與花生的極簡編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