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張育瑋
廚房蒸氣裊裊，海味撲鼻。鍋裡烹煮著一串金黃貝殼，那是澎湖人對清明節氣的風味記憶，承載著山海滋味的「大蛤粽」。當天稍早，我們跟在地料理達人、大家都親切叫她「許媽」的許秋芳約好，在白沙鄉鎮海村的福安宮碰面，廟埕前這一片廣闊的潮間帶，是村裡人共用的冰箱。算準潮汐，海水還未完全退去前，堤防邊已經陸續來了幾輛摩托車。鄉親們俐落地停好車、戴上只露出眼睛的遮陽帽、穿上鮮艷的袖套、換上適合在潮間帶行走的膠鞋，最後拿起放在踏板的水桶、採集工具，朝海的方向前進。
我們跟著許媽，帶著鏤空的竹籃、一支約莫一公尺長的鐵桿，展開這趟採集之旅。
走在前方的許媽，身體微微前傾，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著鐵桿，輕輕地戳向前方的地面。海風吹拂，空氣中傳來規律而清晰的「ㄘㄨㄚ、ㄘㄨㄚ、ㄘㄨㄚ」聲響。她透過鐵桿每一次戳入地面砂砱（死亡珊瑚碎屑）中的觸感，盲測此行的目標、用來製作大蛤粽的靈魂——淺蜊（俗稱大蛤）。
繫在棉繩上的老味米糕
幾個小時過去，竹簍裡已經裝滿了大蛤與其他貝類，過程中我一度自告奮勇拿起鐵桿，卻怎麼也找不到大蛤的位置。「不是隨便亂戳啊！你要看有冒泡泡的地方，下面才會有貝殼。」許媽說得輕鬆，但我很確定找不到她說的泡泡，看來還欠缺訓練。離開前，我們以海水洗淨貝殼，折返許媽家中備料。
切著香菇、肉絲，我們聊起大蛤粽餡料的演變。早年澎湖物資缺乏，單純將糯米填入大蛤，棉繩繫緊蒸熟，米粒吸飽海潮精華，甘甜鮮香。後來生活富裕了，為求變化，開始出現將蝦米、油蔥、香菇、肉絲與長糯米炒香，作為升級版餡料，風味像海味米糕，層次豐盈迷人。
許媽說，老一輩澎湖人在清明掃墓時，會事先備妥一串串大蛤粽，作為掃墓後一家人補充電力的小點。大蛤包飯，本身就是最天然的容器，剝下一半貝殼便成天然湯匙。完食後，傳統習俗會將貝殼壓在先人的墳頭，日光灑落，金黃貝殼宛如金銀財寶，像是向祖先無聲稟報：歲月靜好、子孫無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