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野味】等待一頭缺席的雪豹

等待一頭缺席的雪豹

在雪豹峽谷中等待:這世界需要蹲點靜候,我去青藏高原拍雪豹》(圖片提供/木馬文化)、《雪豹:一個自然學家的性靈探索之路》(圖片提供/馬可孛羅文化)、《馴羊記》(圖片提供/時報出版)

文字/包子逸

今年臺灣書市出現了兩本關於雪豹的作品,一本是臺灣作家徐振輔的《馴羊記》,一本是法國作家席爾凡.戴松(Sylvain Tesson)的《在雪豹峽谷中等待》(La panthère des neiges),風格南轅北轍,為這半個世紀以來以追尋雪豹為主題的創作增添了有趣的兩筆記錄。

暱稱「幽靈」(Ghost Cat)的雪豹為世界上最罕見的保育類大型貓科動物,行蹤飄渺,生活於中亞地區嚴峻的高海拔雪山深處,在地方傳說中自古擁有崇高的象徵地位,卻一直到1970年代才透過攝影被普羅大眾「看見」,世間對於這種珍稀、美麗並且在困厄環境中生存的生物產生了無比的嚮往;1978年,彼得‧馬修森(Peter Matthiessen)出版的《雪豹:一個自然學家的性靈探索之路》(The Snow Leopard)一書將雪豹的現代神話推上了巔峰,書名明寫「雪豹」,實際上作者在惡劣的風雪中苦候數月卻徒然無功,根本沒見到任何雪豹,字裡行間多是作者個人性靈探索的自白,正因為求之而不可得,雪豹自此成為一種神祕的理念代號,一種關於生命自省與突破的超級象徵。

雪豹在象徵意義上的功能在21世紀的好萊塢電影《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中發揮了極大值──故事虛實交錯,描述一名在《生活》(Life)雜誌底片部門工作的中年失意男子,為了解決失業與失戀的危機勇闖天涯,劇情的高潮出現在他獨自深入喜馬拉雅山區尋覓能提供關鍵底片的攝影師,兩人會面的當下攝影師正在拍攝雪豹。雪豹明星一樣步入鏡頭,生活、冒險、雪豹、活在當下這幾個元素鋪陳出現成的心靈雞湯萬花筒,尤其是雪豹這張王牌,它等於是送給觀眾一個括號,觀眾可以盡情填入空白,將劇中雪豹解讀為個人希冀的模樣。

這齣喜劇電影幾乎是各種老生常談的自助餐,老生常談的好處是讓人易於聯想。《白日夢冒險王》利用了《生活》雜誌的停刊歷史背景,或許是想套用「生活」這個廉價的象徵,但是電影沒有說的是,《生活》是形塑現代新聞攝影美學的始作俑者,這套美學講究賣點,訴求搶鏡的奇特景觀,形塑了當代人對未知的觀看方式〔註〕

電影同樣讓人想起一本攝影文集《缺席的照片》(Photographs Not Taken),它邀請許多攝影師聊他們所沒有拍攝或無法拍攝的現場,如果攝影是一種獲得,那麼他們討論的則是各種失落,反覆驗證「放下相機只是為了完全地在場」這個說法。人類獵奇之心與未竟之志的結合,使得雪豹神話如雪球般越滾越大。

〔註〕郭力昕《再寫攝影》的〈論新聞攝影〉中提及,獵奇的鏡頭也是一種特權與暴力。

PROFILE

包子逸 影評人、報導者。熱衷挖掘老東西與新鮮事。喜歡溫暖的幽默,常在荒謬中發現真理。曾獲臺北文學獎、時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散文獎,梁實秋文學獎譯文首獎。著有散文集《風滾草》、報導文學《小吃碗上外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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