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02日

只給海知道

余嘉榮

高雄梓官赤崁人。創辦《透南風》雜誌,同時做社區營造、田野調查、攝影寫作,想從最人性、最在地的觀點,努力書寫臺灣的風土美好。

盛夏的夜晚,如果可以的話,偶爾我會帶上兩瓶啤酒,獨自來到蚵寮的海港邊,讓自己有一段跟海相處的時光。炙熱太陽已然消散的夜,港邊通常只有海湧聲。零星的釣客就像彼此不存在似的,各窩據著不同角落,凝視海面、觀察浮標動靜。他們通常抽著菸,那緩緩飄散的煙霧在黑夜裡特別醒目,人的思緒總會隨著煙霧、乘著海浪、伴隨海風被帶到很深很深的記憶裡。

我總想起村子裡有個魚販——坤德伯,他有個喚作阿明的孩子,是我兒時的玩伴。國中的時候,阿明有次高燒不退,腦子就此受損,後來被送到深山的寺院跟著師父修行。阿明離開之後,原本就沉默的坤德伯日夜藉酒消愁,喝到後來他也不賣魚了,鎮日鬱悶著一張臉坐在門口喝酒,然後用口琴吹奏著一曲又一曲的悲傷。後來我也不常見到坤德伯了,只會偶然聽到悲淒的口琴聲從他們家那口昏黃的窗子裡飄揚出來,他終究等不到阿明的歸來抑鬱而終。

蚵寮漁港的堤岸上有一座白色燈塔,風平浪靜的時候,燈塔以及路燈的光暈會反射在平靜的海裡,我常看著那樣的倒影發呆,然後不知怎麼來著,我就會想起那憂傷的口琴聲、想起那在我成長路上缺席的玩伴。

我想每個在夜裡來到海邊的朋友,一定多少都藏著一些不曾對人訴說的故事吧,沒有人知道,只給海知道。


更多內容請見《鄉間小路》2018年0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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