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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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從河流治理開始的生態農業實驗

時序進入春天,雖說「春江水暖鴨先知」,但水質好不好,陸地上的農人肯定是感受最深的一群人。到成都城市河流研究會(以下簡稱「河研會」)採訪那天,正好是王成的送菜日,幾位志工正陸續上樓等著王成的菜車來。

十五年前的世界環境日,河研會成立;王成是與河研會合作的第一批生態小農,這也可以說是成都的社區支持型農業的起點,至於河研會的故事,則要從副會長田軍和成都市內的府南河的牽扯開始說起。

府南河,也叫「錦江」,岷江流入成都市區的府河和南河匯流後的合稱。1970年代後,中國的城市化腳步加速、城市規模擴大,使得農業及工業用水用量加劇,原本流淌在城市裡的府南河成了藏污納垢的「臭水溝」,甚至1985年還發生了錦江河畔的龍江路小學小學生寫了一封以「救救錦江」為題的信給市長。

1992年,成都市政府展開了治水的決心,時任「府南河綜合整治工程」發言人、負責對外宣傳工作的田軍也在改革的隊伍中。2002年,成都市長準備換屆,已經整治了十年的府南河依然還沒把問題解決完,田軍擔心「蕭規曹不隨」,也擔心當初給村民信誓旦旦保證的「府南河綜合整治工程竣工之時,就是水清之日。」不知何時才能兌現。

過了耳順之年的田軍依然在府南河與安龍村之間穿梭。田軍指著牆上掛了一整排人像畫說,這些都是與河研會一路走來的工程專家前輩們。(攝影/陳怡樺)

「當時還沒有『流域』的概念,也一直沒想明白到底是那裡做錯了。」當時的田軍認為,只要治好府南河,河流就會乾淨了,花了很久的時間才發現,上游的污染不斷往下游來,城市整治得再好也是徒勞。這時,工作團隊開始往上游踏勘,尋找問題的根源。根據當時環保部的每月通報數據發現,農業對水污染的貢獻佔比最大,竟然高達60%。

工業發展後,企業為了取得便宜的土地,將工廠搬到上游,污染也跟著到了上游,接著又農村的勞動力吸納到了工業;再加上農藥化肥的大量使用,大量的污水流往往河裡,讓農村的問題疊加地越來越複雜,也讓自然環境也越來越惡劣。一路走來,田軍把城市化帶給農村的苦果看在眼裡。

走訪了上游也拜訪了下游,田軍採訪了很多農民發現,農業工業化過程後,丟掉了農業與生俱來的循環經濟模式,農村遍地瘡痍。「農民為整個社會付出這麼多,到頭來城市人卻看不起農民,把進城工作的農民喊作『農民工』,一有機會就想把農民趕回農村去,一個國家再怎麼發展,犧牲一部份人的利益,這樣的發展方式是錯誤的。」田軍想重新嘗試過去的傳統農業文化,找回川西農業文明,重新連結斷裂的部分,修復農村和城市的關係。

2003年六月,田軍與一群整治府南河的工程專家一起籌組河研會,尋找農村發展和河流治理的平衡之道。

採訪那天,碰巧遇上了河研會的志工夥伴同時也是王成的消費者前來拜訪。(攝影/陳郁玲)

沒有乾淨的河流  沒有安全的食物

「河研會為什麼要關心農村?」是常被問的問題,保護河流是河研會最重要的任務,但田軍更深刻體認,沒有農村就沒有城市,農民卻是相對弱勢的群體,讓農民承擔城市衍生的環境問題是不對的。因此河研會選擇以河流為切面,發展生態農業,支持城鄉共同的發展。

「直接和政府對抗是沒有力量的,必須做出一個示範點,政府才會相信這樣做是有可能。」最開始,河研會在成都市的金牛區找到一個實驗點,但很快地這個村子選擇了和商業靠攏,河研會撤出,接著又在鄰近的郫縣唐昌鎮平樂村開始下一個嘗試,但也沒能持續。直到2006年,河研會循著河流而上,到了郫縣安德鎮全家河壩邊的安龍村,才真正定了下來。

剛開始,農民不理解什麼是生態農業,田軍想方設法讓農民了解。一開始農民指著噴藥的菜說:「這些菜,我們不自己吃,賣到城裡去。」田軍反問:「以後,你們家的孩子不進城讀書工作嗎?你們不希望孩子留在城裡發展嗎?難道這些孩子能躲掉不吃這些噴藥的菜嗎?」農民停下手邊的農藥罐認真想其中的因果循環。拿出兩分地當生態農業的試驗田的王成是最早和河研會合作的小農,他感受最深。王成的媽媽身體不好,每次只要周圍一打藥,王成的媽媽就得躲在屋子裡,如今王成的媽媽每天都坐在院子裡,隨著季節看著眼前的綠意盎然,金黃燦燦。

總嚷著自己活不久的王成媽媽(右),現在每天坐在院子裏看著田裡的生機勃勃。她說,如果這裡被污染了,水往下游,最後污染的也流進了城裡,保護河流是大家的責任。

在不施打農藥化肥的溝通拉扯中,曾經是「知青(知識青年)」的田軍,在文化大革命時下鄉接受「農民再教育」三年多的她與農民溝通沒有障礙。她回憶了當時加入生產隊開荒,被麥蚊咬得全身的經驗,也體驗過農藥的強效和抗藥性發作後而無效,也曾和農民一起彎腰插秧。當時每人分配割六株,只見農民手持鐮刀,嘩嘩嘩,「我的速度太慢,前面的農民幫我割一株,後面的再幫我割一株,眼前的四株還是來不及割完,還讓人家倒著回來幫我。」田軍割到最後蹲不住直接跪在地上工作,後來被派去放牛,做清閒一點的工作,以免拖累大家。

「讓僅有的廢棄物發揮更大的作用,只要投入一點點,得到很多的收益。」田軍說,修沼氣池和建廁所,是進村子首重的兩件事。在河研會的支持下,王成的農場裡,設有污水處理系統處理自家的生活污水,也有沼氣池和旱廁,從收集發酵處理豬糞轉化成清潔能源,到用沼氣煮飯燒水,沼氣池產生的沼渣、沼液成為肥料回到田裡。田軍說,每個農戶都是一個小且可持續的生態圈,不會製造任何廢棄物,變廢為寶循環利用。她說,2008年蘆山地震時,安龍村依然能用沼氣,甚至做了熱飯熱菜送往災區。

住在成都郫縣(現成格為「郫都區」)安龍村的王成是《成都城市河流研究會》支持的第一批生態小農。十一年過去了,王成在一鋤一鋤間守護自己的家、和這片滋養萬物的的黑土地。

「農產品要賣給誰?」肯定是農民最關心的事。收成時,河研會的志工們和田軍都曾經幫忙農民挨家挨戶的送菜,甚至成都的美國總領館也曾是支持社群之一。城市消費者的責任是和農民共同分擔收穫和風險,承擔前三年至五年的轉作風險期,「不讓農民的生活質量下降,也讓消費者明白購買農產品只是彌補不足,農民付出的更多。」田軍也談到,農民不改變,我們也喝不到乾淨的水,河流乾淨的同時,農民也種出健康的食物。

呼應2018年3月22日世界水資源日的主題:用大自然克服水資源的挑戰,也如田軍所言「農民既是河流的使用者,也是河流的守望者。」不論是吃進嘴裡,還是踩在腳下,追求的都是安心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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