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腸小徑】阿爾卑斯的終極夢想──馬特洪峰

文字╱攝影 雪羊

世界上最知名的山,往往是一個地區的最高峰。然而,有這麼一個罕見的特例,高度不算特別突出,卻憑藉其尖峭雄偉的絕倫山形,以及從不遠處聚落就能眺望的恢弘氣勢,成為了當之無愧的世界名山。它就是位於瑞士瓦萊州,策馬特小鎮西南方的曠世尖峰,馬特洪峰。

人們對馬特洪峰的認識,和瑞士的形象緊緊綁在一起,因為它會出現在幾乎所有瑞士面向世界的旅遊廣告、藝術創作之中,例如曾經的瑞士三角巧克力,堪稱該國最鮮明的美學元素。

跟富士山之於日本一樣,馬特洪峰之所以能深入人心,在於其可見性與壯美的外型:距離策馬特直線距離僅有八點五公里,卻有將近三千公尺的落差,再加上極其險峻高聳的尖銳金字塔造型,讓所有到過策馬特、親眼看過馬特洪峰的人,都難以忘卻那矗立天際的壯麗奇景。

我剛開始登山時,有種對高度的癡迷追求,因此馬特洪峰四千四百七十八公尺的海拔,顯然比不上喜瑪拉雅那一眾七八千公尺巨峰,所以一直被我排在攀登清單的非常後面。

然而,聽到胸懷壯志的三立電視台《上山下海過一夜》團隊,決定要將馬特洪峰定調為《上山吧!台灣隊》大企劃中的目標時,我當場傻眼——雖然沒有積極想攀登它,但可從沒少聽過它近乎攀岩運動的難度與風險。

那些真正垂直的峭壁,簡直不是劇組承受得了的強度,甚至連我都有點擔心自己。用臺灣百岳地形來形容,就是「連續在品田斷崖與素密達斷崖上,爬升約一千公尺」;若不用繩索確保,就要確保一次都不能失手,壓力非常大。

後來,我們從臺灣聘請專業的攀登教練, 採取一對二的繩索確保模式進行攀登。有趣的是,當時最緊張的,是在山屋用望遠鏡時刻關注我們的監製,因為那片岩壁實在是太令人膽寒。畢竟它曾經承載的,可是阿爾卑斯山脈最後最耀眼的榮冠。

當代登山運動起源於西元一七八六年的白朗峰首登,然而隨著登山運動蓬勃發展,阿爾卑斯山區的主要山峰一座座印上登山家的冒險足跡、策馬特也從一個靜謐農村逐漸發展成登山小鎮之時,只有馬特洪峰兀自聳立天邊將近八十年,一直都無人成功攀登。這讓十九世紀的歐洲登山家們,逐漸將目光聚焦在這座,一直被認為無法攀登的宏偉尖峰上。

最終,歷經近四年的七次失敗後,英國探險家愛德華・溫珀終於成功在一八六五年的第八次挑戰中,登上了馬特洪峰頂,親手劃下了阿爾卑斯山岳踏勘黃金十年的句點,至此其主要山峰皆被攀登完成。

然而,這個傳奇首登也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下山時七人隊伍中,有四人意外墜落身亡,從此讓「致命」成為了馬特洪峰除了美麗宏偉以外,最鮮明的標籤。

二〇二五年七月,我有幸真正站在它面前時,瞬間明白為何它能令無數歐洲登山家魂牽夢縈、早期被認為不可攀登,以及節目組選它的理由。那時,我和愛德華・溫珀對它的評語一樣:「忘卻語言,只剩下讚嘆與狂熱的詩句。」

太美了,這座了不起的巨大金字塔,冰河到底是如何將山峰形塑成這等神奇的模樣?

馬特洪峰傳統路線霍恩利稜線上的霍恩利山屋。
馬特洪峰傳統路線霍恩利稜線上的霍恩利山屋。
馬特洪峰下的策馬特夜景。
馬特洪峰下的策馬特夜景。

作者 雪羊

臺灣最知名的山岳攝影師與作家之一,完登百岳、許多郊山中級山,足跡遍布六大洲,最高攀登過世界第七高峰。著有《記憶砌成的石階》、《道拉吉里的風》,為電影《赤心巔峰》編劇、金鐘節目《上山下海過一夜》山岳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