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潘家欣
前些日子去沖繩旅行，看到傳統市場裡賣著昆布與鰹節，天啊，興奮極了，我一定要買。
日本的鰹節，其實就是臺灣的柴魚，專賣店的「鰹節」指的是「正鰹」製成的高級柴魚，如果眼花買成了鮪魚製的，就叫做「鮪節」，用鯖魚做的則叫做「鯖節」。反覆日曬烘乾過的鰹魚條，外型和硬度都像木柴一樣，必須用鰹節削器，刨削成薄如木屑般的魚片，現削出來的「木魚花」，顏色嬌嫩粉紅，整間店瞬間滿溢燻香，店員裝袋以後，仔細打入保鮮的氮氣，避免高價鰹魚片氧化，正鰹價昂，兩百公克的包裝，日幣要價近三千。當然不是整間店都賣高級鰹節，也有混合鯖魚、鮪魚等高湯用料理包，或是形狀較不完整的粉屑，價格就親民許多。
買高級鰹節，其實是因為想要做北大路魯山人筆下的一道朝食。魯山人曾經寫到在京都的風月場所過夜，宿醉的清晨，茶屋會端來早餐，其中有一道特別的小食「錦木」，是以剛煮好的新鮮白飯，撒上用刨刀現削出來的粉紅色高級鰹節片，再加入仔細研磨的山葵，混合之後一口氣吃下，鰹魚的鮮香、山葵的辛辣加上熱呼呼的白飯，看似每個食材都是配角，但每一個細節都追求到登峰造極，撞在一起，可以說是山珍海味的極致組合。名曰「錦木」，是因為以正鰹魚身正中央削出來的薄透魚片，鮮豔如遠山的紅葉，盡現溫帶地區的美感本色。
讀到這個食譜，深感魯山人的品味真是刁鑽。他特別強調這食物要放在日式小缽之內食用，而非日式料理常見的薄皿，除了營造視覺美感之外，小缽也可以凝聚食材的香氣，就像紅酒杯的造型是為了讓酒的香氣充分展現一樣。興沖沖回到臺灣，卻買不到新鮮山葵，這下糟了，總不能拿S&B的罐裝芥末來做錦木吧？魯山人可是對每一個細節都斤斤計較的老饕呀。
靈機一動，雖然沒有辦法做出風花雪月的錦木，不過，日本漫畫《深夜食堂》也有一道「貓飯」，是以熱騰騰的白飯鋪滿柴魚片、淋上醬油即成，豪華版還可以加小塊奶油。這樣簡單的食譜，據說來自關東地區的武士階級，既然是下層武士階級的料理，貓飯用的柴魚片，只要使用普通的混合柴魚片就可以了，重點是以大量柴魚片鋪上熱飯， 輕薄的碎屑會因為熱氣而捲曲起來， 看起來像是在舞蹈一樣可愛。 鍾愛貓飯的女孩子，是一名懷才不遇的歌星，雖然不得志，但懷抱夢想的她，吃著簡樸貓飯，繼續唱歌，總能等到人生發光發熱的那一刻到來。就像熱白飯與柴魚片，只要在適當時機相遇，就能迸出不可思議的美味。
1 煮白飯，注意米水比抓在1:1，不要煮得太濕軟。
2 在熱騰騰白飯上鋪柴魚片，一碗飯只用到大概兩公克而已，柴魚片會因為熱蒸氣而軟化，散發出類似生火腿的鮮味。
3 澆上一匙白蔭油，與奶油一齊融化拌勻，趁熱食用。
作者 潘家欣
一九八四年生，迷戀各種氣味和玩具，著有散文集《玩物誌》；詩集《如蜜帖》、《如廁帖》、《負子獸》等八冊；藝術文集《藝術家的一日廚房—學校沒教的藝術史：向26位藝壇大師致敬的家常菜》；插畫作品《暗夜的螃蟹》、《虎姑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