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潘家欣
市場去得晚了，逛一圈，只剩下一攤土雞肉。我買半隻，又問雞下水怎麼賣，老闆娘說要收攤啦，全部一起拿算便宜，雞肝、雞胗、雞腳收了一袋，沉甸甸底提回家。
雞下水是雞肝、雞心、雞胗這些內臟，雞肉價格高，內臟則價廉。但我自從大學開始吃滷味，就愛上了便宜的雞下水，只要處理得宜，下水比肉有味。
雞下水很費工。雞肝與雞心相連，血管內常有血塊，要仔細切除、用流水反覆洗淨。雞胗是胃囊，也需要仔細翻洗。雞腳除了請老闆切除趾爪之外，回來還要將爪底的黑繭切乾淨，大概要弄上二十幾分鐘，才把血水淋漓的食材整理完畢。
滷雞下水時，我搭著中國小說一起讀。若要論文字風流天成，我最愛的現代短篇是阿城的《遍地風流》。裡面兩篇寫吃食：一篇〈抻麵〉寫文革，一篇〈炊煙〉寫飢荒，兩篇都滿載痛苦。〈抻麵〉用死前的最後一碗麵，去問人生所為何來？而〈炊煙〉則恐怖懸疑——主角老張是個平凡知識青年，結婚、生子，家庭幸福美滿。某天，跟孩子玩著，嬰兒不小心把小手伸進了爸爸的嘴裡，老張突然創傷發作，一個巴掌把孩子打出去。
平常那麼愛孩子的人怎麼突然暴起呢？謎底揭曉——老張大學畢業下鄉實習，遇到了六〇年代的大飢荒。在深山人家鍋子裡，他看到了不該看的食物。
阿城寫的，都是很小的事，但是處理得宜，讀者就能從小事裡，感受到：活著原來是如此珍貴。
／滷味香料包 25 元(可省略)／醬油一大碗、糖一大匙、紹興酒一大匙
1 雞下水洗淨，切除髒污。冷水時將薑片、雞下水全部下鍋，煮到沸騰後將食材撈出，以冷水沖去血汙浮沫。
2 燙熟的雞下水、醬油、糖、酒、薑片與蔥、滷包，一齊放入大滷鍋，加入水淹沒食材，煮滾後轉小火滷30分鐘以上。
3 上桌灑蔥花、淋香油。
作者 潘家欣
一九八四年生，迷戀各種氣味和玩具，著有散文集《玩物誌》；詩集《如蜜帖》、《如廁帖》、《負子獸》等八冊；藝術文集《藝術家的一日廚房—學校沒教的藝術史：向26位藝壇大師致敬的家常菜》；插畫作品《暗夜的螃蟹》、《虎姑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