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人生場】不講新鮮,講風味

湖州肉粽攤販

不大的店面,就已是一個米麵食的大千世界。

文字.攝影/蘇凌

前往菜市場通常不是一趟優雅的旅程,因為不論搭乘何種大眾運輸,幾乎都會附加下車後一段汗流浹背的腳程。不過這次欲前往的南門中繼市場,根據我查詢的路線顯示,只要在離家最近的公車站牌,搭上公車即可直達愛國東路口,下車後來個華麗轉身,就是市場正門口,這順遂的一切使我彷彿聽見腦中的天使說:「今天,就是要當個逛市場的貴婦。」(腦中的魔鬼:「是貴婦的話就搭計程車了吧。」)

南門中繼市場座落於原南門市場附近的杭州南路與愛國東路口,眾商家因新設捷運路線工程,在此暫時落腳,預備明後年回到整修完成的市場原址營業。雖稱為「中繼」市場,內部卻相當完整且機能俱全,通道開闊明亮,過去南門市場燦然的熱鬧氣氛,再一次展現。

市場中多是來自中國的老字號店家,當年跟著國民政府、或者更早自行渡臺,先是在路邊擺攤、販售家鄉料理,而後攢錢開店,各人的生命史雖不同,在大環境變動之下,超越省籍的流轉際遇卻多有疊合。在顛沛中有能力存續家傳手藝而屹立至今的老鋪,將製程固定下來,半人工、半機械化的量產,讓顧客年年都可以吃到一樣的味道。這些店家已經不需要過於積極的攬客,該上門的胃肚就是會按時來,只是路過的飛鳥(如我),就讓他們去吧。

市場隨處可聽見同店鋪走過好幾個年頭的大姐們招呼:「來,試試看我們家的核桃鬆糕(或冬筍蛋餃、豆沙粽、麻油饊子……)喔。」能在交易場搬出「家」這個字,彷彿含著對產品的信賴,火腿店的大姐看我們對著吊掛一排的臘腸發愣,開始抑揚頓挫地解析:「香港臘腸二肥八瘦、廣式臘腸三肥七瘦、特級香港臘腸不加高粱酒而是玫瑰露酒,肝腸就是有鴨肝和豬肉的……」又再細細講解那一球球燉湯用的扁筍尖乾、炒飯熬湯皆宜的白鰻乾、爛菜汁發酵的老滷臭豆腐等。中華料理既廣且深的氣韻源頭,都被一塊塊地真空密封在這裡了。領著我們一窺中菜鮮味諸神的大姐,講到最後舒了一口氣,驕傲地說:「我們賣的全是風味。我們不講新鮮,講風味。」

PROFILE

蘇凌 本業應該是劇場,但更常進菜市場,並龜速記錄菜市場踏查雜文於粉專「蘇菜日記」。喜歡蒐集老故事,熱愛一切令人絕倒的幽默,絕倒之後,再爬起來將它們寫下。

大壽桃
吃得完這比頭還大的壽桃,絕對有本錢壽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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