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怡均
極端氣候來臨，天災收走農民的飯碗，嚴重如去（2025）年丹娜絲風災、馬太鞍堰塞湖溢流，甚至讓農民無家可歸。電商平臺「直接跟農夫買」和「三小市集」分別發起預購及訂閱制，讓消費者一同分擔農民的經營風險及壓力，建構更完整的農家經濟支持系統！
天災來臨時，生產者往往承受最大風險。電商平臺「直接跟農夫買」創辦人金欣儀說明，極端氣候愈發頻繁，看天吃飯的農漁業首當其衝，過往風災後，平臺會收到農民的減產訊息，起初頂多減少10％～20%，後來減產幅度慢慢增至50％以上，近2年甚至出現減產8成，天災不只造成生計問題，也開始讓農民面臨生存危機。
「直接跟農夫買」以往會在天災過後，詢問生產者有無需要預支貨款。金欣儀表示，多數生產者會相當客氣地婉拒，但去（2025）年的天災比往年嚴峻，平臺合作的生產者受災程度極其嚴重，「以前只是農作物淹水碰傷、果樹倒了或掉果，但去年有的農夫連家園都損失慘重」，更有約5位農民直接離農。
針對離農者，金欣儀詢問原因後發現，有的農民年事已高、無力再與極端氣候拚搏；有的農民堅持友善耕作卻被天災打擊到難以為繼，亦不願意妥協慣行耕作，於是便離農轉行，繼續生產的農戶則仍咬牙奮戰，例如：丹娜絲颱風重創嘉義布袋，漁民邱經堯魚塭一片狼藉、遭遇數天停電；馬太鞍堰塞湖溢流則讓花蓮柚農游振葦住家全毀，生產者的狀況讓平臺意識到，極端氣候帶來的農損已不只限於農產，農民的生命安全及農村建設都面臨困境，「直接跟農夫買」作為通路，希望能讓消費者作為生產者的後盾，幫忙分擔氣候風險。
農民不願被捐助 連預購都有壓力
儘管初衷是幫助農民，但金欣儀透露，經討論洽談，生產者們均表示不願被「捐助」，反而希望消費者理解「在極端氣候下堅持與生態共好的生產模式」，理解後才有可能認同並化為實際支持，於是便發起「預購支持生態魚塭及農場」的群眾募資，有別於過往純粹商品交易，此次預購價格有些許溢價，原因在於納入生產者重建的資金需求，讓生產者有餘裕恢復家園及農園。
此次募資的支持對象為邱經堯和游振葦。邱經堯為第32屆全國十大神農，主打生態養殖，他坦言起先聽到「捐助」、「預購」時，內心有些疑慮，丹娜絲風災讓他損失超過新臺幣7百萬元，有些親友希望捐款幫忙，因擔心捐款可能面臨法律問題，他便通通拒絕，此外他「不想欠人情」，寧可申請天災專案貸款200萬元、領取少量現金救助。
「預購」經常出現在生活用品採買，但邱經堯表示，「預購」會對多數生產者造成壓力，因為一旦收了錢，生產者必須記帳、後續出貨，不過生產過程面臨氣候等不確定因素，農漁民若無法如期交貨，等於失信於人，「經營品牌的農漁民尤其重視信譽」，也因此多數農漁民並不習慣預購制，寧可等收成有現貨再銷售。
讓邱經堯轉念的關鍵為「永續」，永續不只是友善環境生態的生產模式，也包含農民的續存。在他看來，儘管政府挹注大量資源強化農漁業的韌性，並針對災損即時提供補助和低利貸款，但天然災害無法預測，剛踏入農業的青農，或是從慣行轉向有機友善的農民，在有限資源下更難承受天然災害的打擊，當一個個農民財務不善而離農，農業便會因此逐漸崩解。
近5百人參與募資支持農民 消費者一同承擔氣候責任
「直接跟農夫買」發起的群眾募資已截止，參加人數將近5百人。金欣儀直言，參與募資的消費者會在作物、虱目魚收成時收到產品，募資成果令人驚訝，原先募資目標是150萬元，最終金額為185萬元，資金足以讓花蓮柚農游振葦清除家中淤泥、維修損毀的大門及落地窗，也讓邱經堯能維修屋頂，而比金額更令人振奮的是人數，因為絕大多數參與者並不認識生產者，且「直接跟農夫買」的平臺舊客戶可能僅占10%，這意味著90%參與者都是陌生人。
募資結束後，「直接跟農夫買」在邱經堯的魚塭舉辦活動，募資者紛紛現身。邱經堯非常感動，經常外出擺攤的他，從零經營一位消費者，必須先耗費心力介紹自己，消費者才會一次次購買，他估算每位陌生的消費者長期累計購買金額至少6千元起跳，參與募資近500人背後將是超過新臺幣300萬元的實際支持。
預購支持生產不應是一次性募資，金欣儀認為，此次募資成功部分原因在於國人對鄉親及生產者的愛心共感，平臺希望未來能將預購支持系統轉為「長期性」，平臺正在實驗讓消費者參與認養，認養費用最少30%會作為工作費提供給農民，但倘若天災造成作物嚴重減產，消費者也可能得不到產品，如此認養有其風險，但目前生產面臨的所有風險及責任全都是生產者承擔，享用農產品的消費者若能共同承擔「氣候責任」，才能強化農業經營的韌性。
三小市集媒合企業 協助農民重建農場
無獨有偶，同時經營實體農夫市集和電商平臺的「三小市集」，近期也針對合作的130位農戶發起「農產訂閱制」。三小市集創辦人李宜倩表示，有機、友善耕作的農戶能用資材有限，光是產出作物便是挑戰，如今氣候考驗下，小型友善耕作的生產者的生存更加艱難，訂閱制希望建構更堅韌的保障。
以去年（2025）丹娜絲颱風為例，李宜倩細數，三小市集的農戶集中在雲嘉地區，風災讓許多農民成為受災戶，災後聯繫讓她一度出現無力感，「除了緊急發文請消費者買東西，還能做什麼？沒有農產品可賣的農戶又該怎麼辦？」盤點農戶受災情形後，三小市集便與企業夥伴公益支持合作、推出「好田良伴」計畫，讓農民提案災後重建，企業總計提供新臺幣1百萬元經費。
三小市集有3戶農家參與「好田良伴」計畫，分別是：李家蜂蜜、糧莘庇護農場以及梔心朋友。李家蜂蜜第三代經營人陳麗雲說明，上一代養蜂時資源豐沛，龍眼開花時，花蜜多到會滴在蜂農身上，但她1 2年來養蜂生涯從未遇過，只感受到氣候越來越嚴苛，有時遇上暖冬，翌年甚至無蜜可收，近2年的極端氣候對蜜蜂本身影響有限，不過強颱摧毀大量農田植株，不僅造成作物短收，也讓花源和蜜源嚴重不足。
陳麗雲改發展「租借蜂箱」，她原先就與崙背當地的南瓜老農合作，一次出租30～50個蜂箱，協助近30公頃的南瓜園授粉，蜜蜂授粉的效果完勝人工授粉。她以先前出租模式為基礎，並在計劃支持下，將租借對象擴及到草莓、大黃瓜、酪梨等作物，一來蜜源可讓蜜蜂不至於挨餓，二來出租蜂箱可帶來收入、讓養蜂事業繼續運轉，此外，蜜蜂持續為友善耕種的作物授粉，良田才能續存、保障田間生態多樣性。
農產訂閱及企業認購 打造更完整支持系統
糧莘庇護農場承租台糖地，由身心障礙者參與生產及產品包裝，目前耕作面積為1.2甲，75%耕地種植紅藜，收成後由加工廠製成餅乾、麵條、香鬆、醬油等，產品曾獲得國產農糧原料常備食品獎以及銀髮友善食品獎；其餘25%耕地則在農村水保署支持下成為「社區菜園」，收成蔬菜免費提供給5個社區長青食堂，並搭配食農體驗課程。
去年（2025）風災後強降雨，讓糧莘庇護農場淹水，排不掉的水經由石頭圍牆的縫隙流入附近民宅。農場執行長陳韋誠表示，在水保署與好田良伴計畫的協助下，農場加固擋土牆，並修整農場，把社區菜園改為「不彎腰菜園」，並設計輪椅也能行進的步道，且種植攀藤植物以利後續遮陰，如此一來，農村高齡長輩行動更加方便且安全。
「梔心朋友」種有6分地黃梔子，目前已取得綠色保育標章。營運長孫家榕表示，黃梔子一年一收，颱風吹倒、折斷植株，不僅作物無法收成，日常參訪也因園區滿目瘡痍而中斷，所幸在好田良伴計畫支持下，企業協助重建農場的灌排系統，並加設蓄水池，才得以讓農場繼續運作。
「農產訂閱制」為企業公益協助的延伸行動，李宜倩說明，民眾參與「農產訂閱制」後收到雲林食通信以及食材，除農產訂閱頁面，市集也針對企業製作認購平臺，平臺上會提供所有友善耕作農民的資訊，例如：產品、作物、耕作面積、田間生態及保育物種等，當所有資訊足夠透明，企業便能對接適合農戶，從個體到企業為農民建立穩定支持系統，方能讓農民面對天災時更加堅韌，當農民足夠強壯，天災來臨時，每個農場甚至可以成為供應食物及庇護的區域防災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