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林怡均
極端氣候愈加頻繁，第一線生產者面臨的考驗越發嚴峻，近30年來天然災害造成的農業損失金額不斷攀升，歷年天災又以颱風造成的農損金額最高。對個別農民、農企業來說，一夜颱風可能會毀掉數十年的經營成果，甚至帶來一輩子都還不完的債務，面對天災，農業和農民都需要從軟硬體建構韌性。
農業統計顯示，農業天然災害損失金額有逐漸攀升的趨勢，1991年全年天災造成的農損金額為新臺幣71億4,594萬元，2024年已來到新臺幣304億5,672萬元，數十年來翻倍成長。農業部將不同天災分類，並以損失金額排序，其中「颱風」造成的損失最多，歷年登陸的颱風中又以2009年莫拉克造成的損失金額最高。
颱風的威脅包含強風及強降雨，即便未登陸也可能因共伴效應帶來豪雨，大多數颱風從東部地區登陸，颱風中心結構遭山脈破壞後便會減弱，但少數從西部登陸的颱風則無山脈緩衝，且臺灣農業生產區域集中在西部地區，一旦颱風從西半部登陸，平原地區的農田、魚塭及畜舍便容易被颱風掃蕩蹂躪。
西邊登陸的颱風對農業造成的危害相當恐怖，例如：去（2025）年7月上旬的丹娜絲颱風，風災與後續豪雨造成全臺農業產物及民間設施估計損失總計約新臺幣30億元，其中農業產物與民間設施災損佔近新臺幣28億元，嘉義縣及臺南市更是重災區。嘉義縣為精緻溫室的重鎮，近9成溫室被吹得貼地；臺南市麻豆區文旦柚採收在即，近9成果實落地，農民心血化為烏有。
颱風地震農損不斷 經營難度貸款堆疊
對單一農民、農企業來說，天災可能會讓債務如雪球般越滾越大。花蓮縣玉里鎮有機農民曾國旗經營東豐拾穗農場，並於2017年獲選為全國十大神農，他投入有機農業25年，也歷經無數次天災如颱風、地震等。曾國旗坦言，「我對天災已經麻木」，因為天災無法預期也無法阻擋，但近年來的天災愈發極端，他心裡只剩無奈。
近年來，花蓮先後歷經地震和颱風侵擾，2023年9月18日玉里大地震，曾國旗表示，地震造成水稻田間土壤錯動、地面不平整，儘管當下看不出來，但灌溉水流失造成收成時減產1 0 %～20%，而後2024年4月3日芮氏規模 7.2的花蓮大地震，造成蘇花大清水隧道及崇德隧道出口坍方、路基斷裂，花蓮聯外道路只剩南迴，無論是農產品轉運至外地，還是農業資材運入花蓮，運輸成本增加約30%～40%。
2024年11月，康芮颱風直擊花東縱谷。曾國旗在玉里經營有機稻米集團產區，契作水稻全倒，農場的肥料廠屋頂被掀起、雨水、土石流灌入，碾米廠則連日泡水，當期水稻收入短少約新臺幣500萬元，廠房修繕費用也近新臺幣500萬元；去（2025）年馬太鞍堰塞湖溢流，花蓮光復受災，曾國旗仍未倖免，連日豪雨造成積水，水稻集團產區減產2成。
2023年至今，曾國旗因為天災和加工需求陸續增貸，貸款額度增加新臺幣1,000萬元，其中40%～50%來自於天災損失的重建需求，預計清償需要5～10年，「但誰能保證期間沒天災?」有機農業原本在耕作資材選擇便受諸多限制，數十年來不斷提高的成本侵蝕利潤，現行的農產品售價又未能反映天災損失，此外，花蓮農業經濟部分仰賴觀光，連年天災讓觀光人潮銳減，至今仍未恢復。
面對天災，曾國旗認為，不論政策提供哪些協助，「現金救助和保險都不足以完全彌補損失」，整體來看，農方必須自己足夠強大才有面對天災的韌性，例如：他近年來調整工作模式，例如：將花蓮二期作插秧期從大暑提早至7月初，讓水稻有足夠時間成長，而後又透過自行添購或共享農機來提高作業機械化，機械化程度越高，田間工時便能縮短，有利於天災來臨時爭取時間。
天災重創脆弱農村 農民自救心力有限
颱風之外，臺灣地震頻發也造成嚴重農業損失。去（2025）年1月21日嘉義縣大埔鄉發生芮氏規模6.4 地震，鄰近的臺南市楠西區遭受重創，超過800戶居民無家可歸。楠西區原本盛產水果，但許多農民成了受災戶，既沒有家也失去農場，面對盤商的催貨電話直接停工。
同為災民，楠西果農呂英瑛不捨鄉親受苦，因此挺身而出，她不斷對外發出訊息，讓一車車食物、睡袋和帳篷等物資進入楠西，並發起「農產品預購」，消費者在災後訂購下單付款，約半年內會收到水果。呂英瑛直言：「農夫是災民，不是難民」，因此不想賣慘來吸引捐款，農民預收貨款後便有重新站起的力量與希望。
以呂英瑛所在的滿滿蔬果合作社為例，社員總計30人，約8位果農參與預購，15天內收到近新臺幣20萬元的預購訂單。若金額平均分攤，每人頂多分到新臺幣2～3萬元，嚴格來說金額並不多，但呂英瑛表示，無論金額多寡，消費者願意關心支持農民便是相當大的鼓舞，也能讓農夫知道「有人需要自己」。
地震過後一年半，呂英瑛觀察近8成屋舍重建，亦有許多長輩被外地工作的兒女接走，地震加速人口外流，但也因此讓全臺認識楠西。她認為，農村裡多是高齡長者，天災來臨時，農村往往首當其衝卻又缺乏人力資源自救，制度面應加強對農村的經營，尤其是強化鄉村和都市人口之間的連結。
農夫大多透過農產品與顧客連結，預購客戶中約10%～20%後續回購。呂英瑛坦言，合作社的訂單是由社員分工合作，連客服都是農民兼任，不過農民生產已耗費大量心力，後續行銷、經營客戶也非農民所長，而預購制也因為多數農民保守、擔心收款後無貨可出，所以難以延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