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產地】從化工實驗室到果園培養室——日森有機上將梨

文字╱盧國榮 攝影╱吳尚鴻

宜蘭三星鄉,以蔥聞名,但這裡還藏著另一個在地名產——「上將梨」。三星,恰好是軍階上將肩上的三顆星,鄉名巧合賦予當地梨子一個霸氣的名字。上將梨果肉雪白、水分飽滿、甜度高、果核極小,被譽為梨中極品。

宜蘭冬濕夏曬、全年溫差大,太平山的涼風日夜吹拂,安農溪的清水灌溉果根,這片土地彷彿為梨子量身打造。廖俊欽的日森有機農場,三分地、近七十棵梨樹,規模不大,卻是宜蘭三星鄉唯一通過有機認證的梨園。他種的豐水梨汁多細緻、入口即化,甜度穩定在十二度半。廖俊欽說:「吃的時候要小心,果汁滴到地上會引來螞蟻。」

父親的遺囑

廖俊欽原本讀化工、想攻讀碩士、計畫當教授。一九九九年,父親癌病驟逝,人生瞬間轉彎,「果園就交給我,吩咐我要做有機。」三十年前沒人在談有機,只有父親執意以有機方式種植文旦柚、上將梨和平地水蜜桃,相信這是未來趨勢。但廖俊欽剛接手時,並沒有立刻走父親的路,他用慣行農法,噴農藥、施化肥。長期接觸農藥,身體開始抗議。二OO一年,他轉回有機。「梨子蟲害多,做有機難上加難。」

轉作有機的頭幾年,幾乎沒有收成。有一年,整季梨子只賣出給一個客人,連母親都看不下去,勸他放棄。「憨人不能讓人家看輕,」他說,「我就是要做給人家看。」二OO九年,廖俊欽拿到有機認證。二O一八年,他二度參加三星鄉農會上將梨評鑑,從三十名產銷班班員中脫穎而出,奪下頭等獎。「人生轉彎沒錯,但是我照顧好媽媽,我爸交待的工作,我也完成了。」

廖俊欽有機果園規模不大且種植密度較低,3分地,只有近70 棵梨樹。
廖俊欽有機果園規模不大且種植密度較低,3分地,只有近70 棵梨樹。
廖俊欽十年前罹患鼻咽癌,講起有機梨種植滔滔不絕,對有機農業的熱情可見一斑。
廖俊欽十年前罹患鼻咽癌,講起有機梨種植滔滔不絕,對有機農業的熱情可見一斑。

換袋三次 粒粒皆心血

以套袋為例,一般梨農習慣在清明節前後一次套上大袋了事;廖俊欽卻在二月中旬,梨花凋謝後,就完成第一次套袋,刻意選用較小的袋子緊密包覆,防範二月下旬開始爆發的蛀心蟲;三月底至四月初再換成大袋,避免果實撐破;五月,還要進行第三次換袋。

面對螞蟻大軍,他不噴農藥,只用水淹或火燒蟻巢等物理方式降低蟻群密度。果園裡白頭翁來築巢、昆蟲四處飛舞,甚至老鼠也常來報到,他笑說:「周圍都是慣行農田,在別人那裡待不下去的昆蟲,都跑來我這裡。」

廖俊欽出品的有機豐水梨,剖半後,放置半小時必招來螞蟻。
廖俊欽出品的有機豐水梨,剖半後,放置半小時必招來螞蟻。

土壤裡的隱形軍隊

廖俊欽深信,土壤健康才是一切的根本。他透過蚯蚓和微生物活化土壤,肥料以黑芝麻粕補充梨樹養分、加入米糠增加果實口感、添加甘蔗渣強化土壤活性,以「少量多餐」的方式,視植物狀況隨時補充。

在微生物應用上,廖俊欽也積極引進學術界的研究成果。食品工業發展研究所廖麗玲博士長年投入光合菌與有益微生物菌群的推廣,致力以菌種技術取代化學農藥與肥料。二O二二年起,廖俊欽將這套理念導入果園,利用光合菌固氮溶磷、增加土壤益菌量,強化梨樹根系吸收能力;木黴菌控制病害、促進根系發育。「土壤裡有了這些菌,就像果樹有自己的免疫系統。」

化工背景在此時派上用場。他理解菌種培養的邏輯,甚至花費三十萬自建實驗室,從平板畫線到液態培養、固態保存,一步步擴增菌種,無償提供給宜蘭縣光合級微生物菌推廣協會使用。那間小小的培養室,是他把學術理論與農業現場縫合在一起的地方。

廖俊欽於 2018年二度獲得三星鄉評鑑上將梨頭等獎。
廖俊欽於 2018年二度獲得三星鄉評鑑上將梨頭等獎。
廖俊欽算異類梨農,每年換袋3次,相當費工。
廖俊欽算異類梨農,每年換袋3次,相當費工。
廖俊欽種植的豐水梨偏小顆,但甜度和口感卻是一等一。
廖俊欽種植的豐水梨偏小顆,但甜度和口感卻是一等一。

二十五年的有機路

梨園最怕的不是颱風, 而是前一年底嫁接時遇上寒流。梨穗嫁接技術好壞,直接決定梨樹能否順利開花結果。一般農民的嫁接癒合率頂多五成,廖俊欽鑽研多年,如今已穩定達到九成以上。

降低種植密度, 三分地只種近七十棵梨樹,讓每棵樹吸收充足養分,枝幹格外粗壯。不噴賀爾蒙催大果實,梨子偏小, 但甜度和口感絕對第一。連果核都帶甜味,不會苦澀。「我們還在努力跟消費者溝通, 多花一點錢,能夠買得到、吃得到更安全的東西,這可能需要整個時代的觀念轉換。」

起初轉型,產量直直下墜,慘不忍睹;熬過最艱難的歲月,摸索出自己的一套,果樹也慢慢適應這片有機的土地,產量才開始回升。如今的收成量,幾乎與慣行農法不相上下。

廖俊欽自家出產的天然梨膏和冰鎮梨汁只在市集販賣,相當生津解渴。
廖俊欽自家出產的天然梨膏和冰鎮梨汁只在市集販賣,相當生津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