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產地】從一隻米血糕到超商香蕉王——如記食品

文字╱盧國榮 攝影╱吳尚鴻 照片提供╱如記食品

屏東竹田的清晨,一輛輛冷藏物流車靜靜駛出廠區,車上載著米血糕、香蕉、玉米棒,還有各種傳統調理食品,它們的目的地是全臺數千家連鎖便利商店、超市、美式賣場及量販通路。這家工廠叫如記食品。

四十多年前,它只是一間資本額兩萬元的家庭工廠,全家人擠在高雄鳳山租來的廠房裡,靠著一支米血糕養活五個兒子。如今,如記食品年營收超過十四億元,員工近三百人。

米血糕的誕生:從鴨血到豬血

一九八二年,創辦人許福地聽說有親戚想轉讓殺鴨生意,他二話不說接手。殺鴨之餘,將鴨血與糯米混製成糕,這是當時臺南、嘉義菜市場常見的傳統小吃。許家父子挨家挨戶拜訪攤商,不論訂單大小一律接單,漸漸在傳統市場站穩腳跟。

然而鴨血量少,豬血才是真正的機會。許家反覆試做,終於以豬血取代鴨血,開發出新配方,名字也跟著改──「豬血糕」聽起來太市井,改叫「米血糕」。這個名詞如今已是臺灣小吃的通用說法,而它的發明者,正是如記。

如記一步步把傳統小吃改造成工業規格的食品:冷凍、真空包裝、高溫殺菌。一九九六年,全臺灣最大連鎖便利商店主動找上門,一支米血糕就此打進超商通路。兩年後,如記在高雄大發工業區建新廠,一天產能三十公噸,陸續加入甜不辣、貢丸、魚丸、黑輪等魚漿製品,成為超商關東煮食材最重要的供應商之一。

如記食品的冷鏈物流配送全臺數千家超商。
如記食品的冷鏈物流配送全臺數千家超商。
如記每天穩定供貨10 萬根香蕉給全臺數千家超商。
如記每天穩定供貨10 萬根香蕉給全臺數千家超商。

一場虧損五千萬的香蕉戰爭

二O一四年,如記搬進屏東竹田現址,同時做了一個讓公司幾乎元氣大傷的決定──接手超商香蕉業務。

彼時,全球最大生鮮水果公司美商都樂,在臺灣市占率高達七成,正在推廣鮮食香蕉,一根賣十八元,比產地價貴了好幾倍,卻掀起消費熱潮。但外商都樂的供貨始終不穩定。連鎖便利商店找上如記:「你們要不要來做香蕉?」

如記砸下四千萬,一口氣蓋了十間催熟庫,從德國進口乙烯蒸發器,一台三百萬,設備規格追齊日本標準,讓每一根香蕉接收均勻的乙烯濃度,確保成熟度一致,不會有的黃、有的綠。頭幾年,如記連年虧損,累計超過五千萬。問題出在定價邏輯:通路要求降價時不能不降,香蕉貴時又不能缺貨,如記兩頭都是輸家。

轉機來自一個觀念的翻轉:把水果當商品賣,不再跟著產地行情起伏。如記花了多年時間說服通路,將超商香蕉定價固定在二十元。這個邏輯成立的前提,是品質必須穩定到讓消費者心甘情願每次都掏出同樣的錢。

如記斥資1800 萬購進最高規格的真空乳化機生產香蕉泥。
如記斥資1800 萬購進最高規格的真空乳化機生產香蕉泥。
如記斥資1000 多萬購進真空油炸機生產青香蕉薯條,通過農業部CAS 調理冷凍食品驗證。
如記斥資1000 多萬購進真空油炸機生產青香蕉薯條,通過農業部CAS 調理冷凍食品驗證。
如記出品的綠蕉薯條和香蕉蛋捲。
如記出品的綠蕉薯條和香蕉蛋捲。

不強求農民 卻比都樂更嚴格

如記贏過都樂,靠的不是規模,而是一套反其道而行的農民管理哲學。都樂試圖把菲律賓的大農場模式移植臺灣,派員工拿尺到田裡量香蕉、要求農民按標準種植,結果被憤怒的農民趕走。如記選擇了另一條路:詳細記錄一千六百多個合作農民的種植面積、時間與香蕉特性,但不強求他們改變。「臺灣農民對自己的栽種技術最自豪,你不能指指點點。」執行長王文賢說。

取而代之的,是「時價契作」制度──農民保證供貨量,如記照市場行情收購,但設有保底價十五元。產地價跌到一公斤十元以下,如記仍以十五元收購,寧願虧損,只求農民保證數量與品質。這套制度,是如記付了昂貴學費才換來的。

供應香蕉泥給各大連鎖便利商店,生產香蕉巧克力麻糬、香蕉巧克力三明治,甚至摩斯漢堡的香蕉巧克力派,「我只是要當領航者,讓所有人都來運用香蕉。」

如記出品的香蕉泥可廣泛應用於香蕉牛奶、烘焙甜點、優格搭配和冰品製作。
如記出品的香蕉泥可廣泛應用於香蕉牛奶、烘焙甜點、優格搭配和冰品製作。

讓香蕉泥進入每一個廚房

如今,如記每天穩定供應十萬根香蕉,每年成長一五%,還在持續攀升。但王文賢的眼光,已經望向下一個戰場。

他花了一千八百萬買進最高規格的真空乳化機,把香蕉打成細緻的香蕉泥。如記出品的香蕉泥可廣泛應用於香蕉牛奶、烘焙甜點、優格搭配和冰品製作,甚至還運用到麵製品加工的改良。

對年營收十幾億的如記來說,這項加工品至今每月業績不到五十萬,幾乎是在燒錢。但王文賢不打算停下來。「沒有這一段,臺灣農產品加工加值的路就沒有未來。我們只是小學生,但我相信有一天,能寫上『國產』兩個字,叫好又叫座。」

從一支米血糕出發,四十多年後,如記已是臺灣超商鮮食供應鏈裡最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

如記食品執行長王文賢對農產品加工加值不遺餘力
如記食品執行長王文賢對農產品加工加值不遺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