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陳志東
大約三年前開始，國立高雄餐旅大學老師謝文凱就一直邀我到臺東太麻里金針山的「石頭屋」去看「水蒸無硫金針」，之所以約了三年都沒成行，一方面是金針山真的太遠，時間安排不易，更重要是：「誰想吃金針啊？」
曾經金針是非常昂貴的食材，民國五、六Ｏ年代產地價一斤就近四百元，當時臺灣銀樓一錢黃金三百多元，所以早年傳說「一斤乾金針換一錢黃金」是真的曾經發生過。當時基層公務員月薪約一千五百元，農民賣個幾斤金針就賺贏，真的滿屋子都黃金。
分水嶺出現在民國八Ｏ年代末期，多年以來，金針農民為了維持金黃色澤與抑制微生物生長，因此會透過「浸泡亞硫酸鹽」或「燃燒硫磺燻蒸」，隨著被檢驗出二氧化硫超標，瞬間金針產業全垮，這才有了後來農民不再採收，任由金針花開花謝而衍生的花東金針花季美景。
脾氣多變的一日美人
為什麼金針會含二氧化硫，主因金針號稱「一日美人」，花開後一天就謝，且花開後體積碩大難以食用與保存，因此農民都要在金針含苞時就將其採下。但剛鮮採的金針含有秋水仙鹼，大量食用可能造成嘔吐、腹瀉等症狀，一定要蒸曬成金針乾保存，但山區氣候多變，有時大量採收無法完全曬乾容易腐壞，且天然乾金針會出現類似腐壞的黑褐色，這才因此添加藥劑，卻反而把自己逼上絕路。
早年金針昂貴，常出現在喜宴高級湯品中， 但隨形象受損，銷路不再，加上現代食材選擇多，金針卻帶著老人味，因此銷售困難。轉型觀光後，金針確實曾為花蓮六十石山、赤科山與臺東太麻里帶來許多遊客，但這幾年國旅萎縮，旅客人數持續創新低，全臺金針種植面積從全盛期一千五百公頃到現在只約四百七十公頃，食材難銷、觀光退步，農民滿是哀傷。
原來現蒸金針如此美味
今年九月終於選在產季期間上了金針山，住在曾經是當地最大金針加工廠、現改為民宿與田媽媽的青山農場，在傍晚霧氣與隔天清晨大雨中，去看了堅持以古法水蒸金針的「石頭屋」農民蒸金針，聽著金針農二代蔡政銘與彭俊智感嘆金針產業的消逝、討論著金針農民的未來。
這一天，在滿山霧氣與金黃間，石頭屋那八十多歲的老媽媽說，剛剛清晨採的金針蒸好了，來吃吃看。我拿起一條放入口中，從沒想到，剛剛鮮採蒸熟後的金針，入口居然充滿花香與脆感，還帶著一股清甜，好吃極了。然而這樣的滋味只有產季時到金針山上才能吃到，之後會隨著曬乾而消逝。
作者 陳志東
一個喜歡跑農場、魚塭跟漁港，看食材生產過程的獨立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