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島喫風土】那些有點俗,卻很澎湖的風景

文字╱攝影 呂宛霖

還記得小時候村落入口總很安靜。一方刻著村名的石碑,或是一座石敢當,靜靜立在東北季風裡吃沙,替聚落守著邊界。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島嶼各個角落,陸續長出一座座色彩鮮明的大型裝置藝術。它們站在藍天、咾咕石牆與低矮聚落之間,起初總讓人有些錯愕——如此熱鬧甚至略顯張揚的存在,怎麼會出現在多風的島上?但多看幾次後,又慢慢明白,那些裝置其實像是地方生活被放大的切片,把產業、信仰與記憶,用更顯眼的方式留了下來。

在眾多作品中,我特別偏愛藝術家洪易與黃柏維共同創作的「海鼠」,以及洪易的「魚躍有餘」。位在海濱的海鼠揉合生肖鼠與海洋生物的想像,滿身覆著民俗圖騰與藍色海洋紋飾。澎湖冬風猛烈,那隻巨大海鼠卻顯得沉穩,像早已習慣這座島的風勢與鹽分,在陽光下靜靜發亮。而漁翁島入口、跨海大橋旁的魚躍有餘,則帶著更直率的祝福意味。一尾巨大的彩繪魚騰空躍起,身上鋪滿繁複的花卉與吉祥紋樣。那不是寫實的魚,更像是討海人對風調雨順、滿載而歸的祈願。每次站在作品前,都彷彿能感受到藝術家把對土地的祝福,一筆一筆編織進斑斕色彩之中。

其實,散落各村的裝置,更貼近日常, 也更像地方性格的縮影。城前社區的海邊,那尊坐在巨大牡蠣殼裡、雙手比讚的「牡蠣寶寶」,圓潤白皙的模樣,帶著一絲滑稽的可愛。白沙鄉城前村是澎湖著名的養殖牡蠣重鎮,海域水質清澈,養出的蚵仔肥美鮮甜。這座裝置背後,是無數蚵農天未亮便出海、頂著海風採收的勞動日常。那憨厚的笑容,也像是討海人對自家漁產最直白的自豪。繞到西嶼大池角,迎接遊客的是神情嬌羞的「花枝妹妹」;這尊身穿廚師服的花枝妹妹手捧花枝丸,其實也暗藏著「大池出大廚」的地方故事。許多名聞海內外的澎湖海鮮總鋪師,都出身自大池村,撐起外燴辦桌與餐飲產業的半片天。至於後寮的「哈密瓜車站」,乾脆把候車亭做成剖開的哈密瓜模樣。這裡不只靠海,也耕作,特殊的沙質土壤與日夜溫差,孕育出遠近馳名的嘉寶瓜與哈密瓜。那份甜,其實來自農人在烈日與鹹風中的耐性。

有人或許會覺得,這些裝置太過直白,甚至有些熱鬧得近乎俗氣。但對我而言,它們其實很澎湖。

「魚躍有餘」交織著大塊面的花卉與圖騰,將島民與海搏鬥、渴望風平浪靜、網網千斤的終極企盼,昇華成極致豐饒的地景視覺。
「魚躍有餘」交織著大塊面的花卉與圖騰,將島民與海搏鬥、渴望風平浪靜、網網千斤的終極企盼,昇華成極致豐饒的地景視覺。
網紅打卡點「哈密瓜車站」訴說農民在一粒粒砂礫中辛勤澆灌出的甘美奇蹟。
網紅打卡點「哈密瓜車站」訴說農民在一粒粒砂礫中辛勤澆灌出的甘美奇蹟。
靈感源自傳統生肖的「海鼠」,圓潤飽滿的軀殼覆上繁複的瓷藝刻紋,在純淨的日光下,以一種魔幻的姿態幻化出新意。
靈感源自傳統生肖的「海鼠」,圓潤飽滿的軀殼覆上繁複的瓷藝刻紋,在純淨的日光下,以一種魔幻的姿態幻化出新意。
城前社區的「牡蠣寶寶」,雙手比讚的滑稽可愛,帶有一絲惡趣味。
城前社區的「牡蠣寶寶」,雙手比讚的滑稽可愛,帶有一絲惡趣味。

作者 呂宛霖

土生土長澎湖人,大學起滯留臺北,途中短暫旅居神戶、倫敦,喜歡體驗世界各地不同的美食文化、熱愛下廚。現役編集者,比起寫作更喜歡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