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農業科技研究院 黃啓瑞、陳逸庭
|農業部畜牧司 曾右竹
養牛場沒有廢水，只有被浪費的肥料：從污染處理走向資源循環的關鍵轉型
在多數人的認知中，養牛場廢水長期被視為「需要處理的污染物」。從法規要求到鄰里觀感，如何降低排放、避免污染，往往成為經營者不得不面對的壓力來源。然而，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所謂的「廢水」，其實是養牛場每日穩定產生、且具有明確肥效的液態資源。
廢水是廢棄物，也可能是提高農地肥份的寶物。一念之間，天差地別，只取決於我們如何看待與使用它。
一、產業現實：你每天正在流失的，不只是水
養牛場為了維護場內衛生及牛隻的健康，管理人員習慣以大量的水沖洗畜舍，因而產生了相當大量的廢水。此外，以一般乳牛或肉牛飼養場為例，每頭牛每日約產生糞便30至50公斤、尿液約20至30公升，加上榨乳室及場內清洗等作業用水的廢水量可達約200公升。這些物質中含有氮（N）、磷（P）、鉀（K）等植物生長所需的主要養分。以我國養牛場平均飼養頭數約150頭來計算，養牛場每天可產生的糞便約450～750公斤，廢水量約35公噸。
依實務估算，牛糞尿中的養分經作物可利用率折算後，氮約30％、磷約80％、鉀約90％可被作物吸收利用。換言之，這些每日排出的糞尿水，若能妥善利用，等同於每天持續產出可替代化學肥料的資源；若未加以利用，則等同於將可用的肥分直接排放流失。
但在現行多數場域中，這些資源往往被稀釋、排放，甚至視為需要額外花費處理的負擔。一方面農地持續購買化學肥料，另一方面牧場卻將可利用養分排出系統之外，形成典型的「資源錯置」。
二、三個常見迷思，讓產業停在原地
在推動現場輔導的過程中，常見到幾個關鍵認知落差：
（一）「廢水就是污染」
根據「水污染防治法」規定，畜牧廢水須經處理至合於土壤處理標準（生化需氧量400 ppm、懸浮固體400 ppm），始得排放於土壤，以及畜牧場排放之廢水，應符合放流水標準才能排放（圖1）。在以廢棄物為本位的法規框架下，許多養牛場業者對廢水的態度，經常偏向「如何處理掉」，而不是「如何再利用」。
（二）「處理設備就是成本」
許多業者認為，導入相關設備代表增加支出，但忽略了若能將廢水轉為肥料使用，實際上是將「處理成本」轉為「投入替代」。
（三）「再利用太麻煩，不實際」
確實，在缺乏整體規劃下，單一措施往往難以成功。但問題並不在於不可行，而在於沒有建立適合場域條件的系統。在開始之前就先聯想到有許多的障礙無法克服，諸如投資成本、空間場地、施灌標的、人力、技術等。
養牛場廢水排放情形
三、國際趨勢已經很清楚：這不是選項，而是方向
從國際發展來看，畜牧廢棄物資源化早已不是新議題。在日本，畜牧液肥（液狀肥料）施灌系統已行之有年，透過集中處理與農地回用，建立區域循環體系；歐盟則在European Commission 推動的循環經濟政策中，明確將畜牧資源回收列為重要一環。
在臺灣，農業部已推動畜牧糞尿資源化相關政策（圖2），將畜牧場的廢水處理從「污染防治」轉向「資源利用」，主要方式為將畜牧糞尿水經處理後作為農地肥分（沼液沼渣）或再利用為再生能源，並提供設備補助與技術輔導。此外，我國整體環境政策目標是「源頭減量、沼液沼渣回歸農地」，既設未滿2,000頭豬或500頭牛以上之畜牧場應於2029年底前達成總廢水量10%資源化，且新設立的畜牧場在設場前就應完成再利用規劃。這代表一件事：未來的決勝點，不再是做或者不做，而是誰先完成轉型。
農業部115年度養牛場強化廢棄物循環再利用計畫補助項目。
四、關鍵不在技術，而在「觀念轉換」
許多討論容易聚焦在設備或技術，例如固液分離機、曝氣系統或處理設施。但從實務經驗來看，真正的關鍵往往不在設備，而在「系統邏輯」。也就是：是否先理解水質、水量來源與流向、是否有儲存與調度能力及是否有對應的農地利用規劃。
如果沒有這些前提，再好的設備也難以發揮效果。
反之，若能從「資源如何回到農地」的角度重新設計系統，許多看似複雜的問題，反而會變得單純。
五、從「處理」走向「利用」，其實是降低成本
當廢水從畜牧場經營的廢棄物轉換成資源時，整體思考就會改變：
- 污水處理成本，轉化為取代化學肥料的重要資本。
- 農地利用限制，轉換為農畜共生的規劃，同時提升場內國產牧草自給率。
- 資源化的壓力，轉換為提升土壤肥力措施。
換句話說，這不只是環保議題，而是經營策略升級。特別在肥料價格波動、農業成本持續上升的情況下，如何有效利用場內資源，已逐漸成為影響經營效率的重要因素。
六、建立正確起點：不是做不做，而是怎麼開始
目前政府已推動畜牧糞尿資源化相關措施，包含設備補助、技術輔導與場域改善等，協助養牛場逐步導入廢水循環再利用。
對業者而言，較務實的做法並非一次到位，而是：盤點場內水量與現有設施、評估是否具備農地或合作施灌條件，以及透過具實務經驗之專業輔導團隊進行整體規劃，避免系統設計不當所造成的投資浪費。
透過這樣的方式，可以大幅降低自行摸索所帶來的風險與試錯成本。有許多的養牛場已經投入多年，並且摸索出適合自己的資源再利用模式（圖3）。
圖3養牛場廢水再利用成功場域－溢騰興畜牧場（資料來源：台灣水資源與農業研究院）
七、養牛場沒有廢水，只有被浪費的肥料
回到最根本的問題：養牛場每天產生的，究竟是污染，還是資源？
當我們將廢水視為需要處理的負擔，就會持續投入成本去「解決問題」；但當我們將其視為可利用的資源，就有機會轉化為降低成本、提升效率的工具。養牛場沒有廢水，只有被浪費的資源。這樣的轉變，或許正是臺灣畜牧產業邁向下一階段發展的重要起點。
養牛場廢水再利用涉及水量管理、處理流程與農地應用之整體規劃，並非單一技術即可完成。相關觀念與操作架構，已整理於《養牛場廢水循環再利用之關鍵處理觀念與操作》，提供有意導入之業者作為系統性參考。電子書可掃描QRcode試閱：
資料來源：台灣水資源與農業研究院
本文轉載自2026年6月號《畜產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