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農業科技研究院 黃啓瑞、陳逸庭
|農業部畜牧司 曾右竹
近年來，隨著淨零減碳與資源循環再利用的推動，畜牧廢水逐漸從「畜牧場內廢棄物」轉變為「提升土壤肥力的農業資材」。再加上我國政策要求既設未滿2,000頭豬或500頭牛以上之畜牧場應於2029年底前達成總廢水量10％資源化，且新設立的畜牧場在設場前就應完成再利用規劃。許多養牛場業者開始面對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應該要怎麼做，才不會做錯？」
在養牛場實務輔導現場，常見到兩種情況：有些牧場導入相關技術或者設備，不但運作順暢，還能降低肥料成本；但也有業者投入設備後，系統卻無法運作，最後反而增加修繕維運負擔。這兩者的差別往往不在技術，而在於一開始是否選對適合自身條件的方式。
事實上，目前養牛場廢水再利用，已發展出幾種成熟的操作模式。這些模式並沒有絕對優劣，而是對應不同場域條件與經營方式的選擇。選對方法，比做得多更重要。
一、沼液沼渣農地肥分使用：最「直覺」，也是最多人做的方式
對多數養牛場而言，最容易理解、也最常見的方式，就是將處理後的廢水回歸農地使用。簡單來說，就是把牛場每天產生的糞尿水，經過基本處理後，變成農地可以使用的肥料來源。液體部分（沼液）用來施灌，固體部分（沼渣）則可進行堆肥後再利用。這種方式之所以普遍，是因為邏輯很直覺：牛吃草 → 排出糞尿 → 回到土地 → 再長出草。這樣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但實務上，是否能順利運作，關鍵在幾個地方：
首先，是有沒有「穩定可以施灌的農地」。如果沒有施灌去處，再好的水也沒有地方用。其次，是能不能掌握施灌時機。水不是想倒就倒，而是要配合天氣還有作物生長需求。最後，是畜牧場用水量控制。如果畜牧場沖洗水用得太多，養分被稀釋，反而降低利用價值。
從現場經驗來看，這種模式若條件具備，往往可以在不增加太多成本的情況下，就開始運作，是最適合「入門」的再利用方式。
養牛場廢水施灌農地情形。 (左)槽車直接至田區澆灌；(右)畜牧場接管直接輸送至鄰田澆灌。
二、畜牧糞尿個案再利用：沒有標準答案的客製化模式
我們常常會面臨的狀況是，並不是每個養牛場都能尋求到適合的農地，或廢水的性質以及施灌量符合農地需求。當場域條件較為複雜時，就會進入「個案再利用」的情境。這種模式的特色，是依據各場的實際條件量身設計，且「原廢水」就可以做再利用。例如，有些牧場會與鄰近農地合作，建立固定施灌關係；也有場域搭配特定作物，形成穩定的去化管道。從制度面來看，業者可依據相關規定，與農地使用者共同提出申請，建立合法的再利用模式。不過，這種方式雖然彈性高，但實務上常見的問題包括：如果沒有埋管的話，運輸成本高，或是缺乏整體規劃導致操作困難。也因此，這類型場域若是能在「鄰田」再利用，成功率通常會大幅提升。
養牛場業者可依據「農業事業廢棄物再利用管理辦法」與鄰近再利用機構(農地所有人)共同提出申請個案在利用回歸農地。(左)牛糞經堆肥後移至田區作為有機肥撒播；(右)畜牧場以槽車載運至指定農地施灌。
三、放流水回收施灌：從「排掉」變成「用回來」
有些養牛場已設置三段式廢水處理系統，將廢水經過固液分離、厭氧、曝氣等程序，處理至符合放流水標準。在過去，這些水多半是排放出去；但現在越來越多場域開始思考—既然廢水已經處理乾淨，是否可以再利用？於是，「放流水回收施灌」的模式逐漸發展出來。這種方式的優點在於水質穩定、操作標準化，較容易長期運作。但前提是，在整個廢水處理系統設計時就必須同時考慮「回收利用」，而不是只為了排放而設計。換句話說，處理系統若只做到排放，其實只完成了一半；若能進一步回收利用，才真正發揮價值。
養牛場三段式廢水處理系統。(左)廢水曝氣與厭氧處理情形；(右)廢水初沉槽。
四、畜牧糞尿資源化處理中心：一個牧場做不到，就一起做
對部分養牛場而言，最大的限制不是技術，而是空間與條件。例如場內沒有農地、用地不足，或規模太小，難以自行建置完整系統。這時候，「區域型資源化處理中心」就成為一種解方。透過集中收集多個畜牧場的糞尿資源，由處理中心統一處理，再轉為肥料或能源使用，不僅可以提升效率，也能建立穩定的去化管道。現在已有許多此類共同處理中心的案例，例如：八翁、璞石閣、內門、福寶、潮厝…等。這種模式的核心精神很簡單：一個牧場做不到的事情，可以透過整體系統一起完成。也是未來推動區域循環農業的重要方向之一。
花蓮縣璞石閣畜牧生質能源中心，整合周邊畜牧場廢水資源，進行再生能源與廢水資源再利用。
五、為什麼有些人做得起來，有些人卻失敗？關鍵不在設備，而在整體系統
看完這四種模式，很多業者會問：為什麼有些場做得很好，有些卻做不起來？答案其實很一致。關鍵不在設備，而在三件事：水量控制、儲存調度能力，以及農地端的配合。很多失敗案例，都是設備先做，但整個再利用的系統規劃沒有想清楚。例如水量過大導致無法施灌、沒有儲存空間導致無法調度，或是根本沒有穩定的施灌出口。也因此，養牛場廢水再利用本質上不只是設備工程，更是一種畜牧場、農田、管理以及設備協作的系統工程。
此外，要特別注意的是，在田間施灌的時候，也要注意合理的施灌量，同時不能一昧的無止盡的澆灌在同一點位，避免農田局部區域的過度鹽化。
最後就是農地的配合部分，這是養牛場最常反映的問題。要找到其它人持有，可以長期合作配合施灌的農地較為困難。實務上，各個養牛場都不約而同地以長期承租或購買鄰近農地，做為養牛場所需的各類芻料作物的生產基地，形成一套農畜循環的運作機制。
養牛場的牛糞經過固液分離後，可進行堆肥處理後做為有機肥料使用。
六、從試做到穩定運作，需要一個好的開始
對多數業者而言，導入再利用系統不需要一步到位，而是可以從盤點現況開始。例如，先了解每天用多少水、產生多少廢水，有沒有農地可以利用，再來決定適合的模式。
農業部長期推動個案再利用以及養牛產業全面升級計畫，已有完整的輔導與補助措施，協助養牛場降低導入門檻。從實務經驗來看，若能在初期即結合具現場經驗的專業輔導進行整體規劃，往往能有效提升成功率，並減少試錯成本。
養牛場的糞尿水經過適當的處理後，可作為副產物進行有效的再利用，如回歸農地當成有機肥種植牧草或是生產沼氣變成再生能源。
結語：廢水處理做對了，才會變成資源
養牛場廢水再利用，真正的價值不只是符合法規，而是把原本的負擔，轉變為可利用的資源。當系統建立後，不僅可以降低成本、穩定經營，甚至會變成場內的一項長期優勢。關鍵從來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麼做，才會做對。
養牛場廢水再利用涉及水量管理、處理流程與農地應用之整體規劃，並非單一設備即可完成。相關觀念與操作架構，已整理於《養牛場廢水循環再利用之關鍵處理觀念與操作》，提供有意導入之業者作為系統性參考。
資料來源：台灣水資源與農業研究院
本文轉載自2026年6月號《畜產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