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莊雅閔 攝影╱李友欽、莊雅閔
早上六時,秀娥阿嬤的店便開始忙碌。有人來買粽,有人來閒話家常。這裡的木瓜粽沒有醒目的招牌,卻是許多左鎮人熟悉的早晨味道。一週只營業三天,每逢假日總有搶購人潮。熟門熟路的客人知道,除了店面,有時還可以轉往家裡買。這顆左鎮特有的古早味,包的不只是山村少見的米食記憶,也是秀娥阿嬤四十多年來,用雙手撐起家庭、街坊與生活的痕跡。

從鑲牙助手到米食攤前
秀娥阿嬤原本協助先生做鑲牙相關工作,後來隨著生意逐漸沒落,家中生計亟需新出路,她便把從小跟著母親學的手藝拿出來,一步步闖出自己的事業。早年她賣過蚵嗲、蕃薯粽、花生肉粽、碗粿與各式粿類,多半是她自己愛吃,也願意花力氣做給客人吃的食物。
木瓜粽的誕生,純粹是無心插柳。它起源於左鎮三角潭,也就是內庄一帶。早年木瓜盛產、吃不完時,便有人將木瓜刨成簽,裹進粽子裡。熟客吃過覺得特別,慫恿阿嬤做來賣看看。剛開始,有人嫌木瓜口感太軟,也有人覺得新奇;賣著賣著,竟成了店裡最具代表性的招牌。對許多年長客人來說,這種軟糯、好入口,又帶點奇巧的滋味,剛剛好。
左鎮鄰里相挺的月桃香
早期左鎮平埔族群多,月桃本就是生活裡常見的植物,可編織、可包覆,也與日常飲食相連。到了秀娥阿嬤手裡,它成了木瓜粽最外層的風土記號。
早上在田裡砍下月桃欉後,將葉尖對齊,再取約「三掠」長,也就是大拇指與食指張開距離的三倍,截去尾端。這樣的長度才適合包粽,也方便作業。


新舊交揉 與不泡水的Q彈秘訣
如果說月桃葉是木瓜粽的外衣,那麼米就是它的身體。阿嬤固定向熟識米商取米,欽點台中秈糯二號。她深知新米較軟、舊米較硬,為了維持穩定口感,習慣將新舊米混合使用。米不泡水,洗一洗就直接包。米粒在水煮過程裡,緩緩吸飽餡料油香、木瓜甜味與月桃葉氣息。等到粽子放涼回冷之後,才真正顯出Q彈。
木瓜簽的粗細 是一門功夫
木瓜粽的靈魂,是木瓜簽。不挑品種,大多向固定農家採買。太熟容易軟爛,太青又不夠甜。若遇到熟度不適合,她也常照單全收,損失自己承擔。
刨木瓜簽最考驗手感。菜礤要選三乘四目的尺寸,粗細才能與糯米結合。刨好的木瓜簽還要用刀切斷,再入大鍋與蔥酥炒香,放涼後才和糯米拌合。
火候與不容分心的堅持
兩片月桃葉交疊,摺角、深度都會影響粽子的大小,再依序放入木瓜簽米、香菇、豬肉和花生粉。阿嬤要求粽子要包得緊實、硬挺,煮出來才漂亮。為了分辨木瓜肉粽與花生肉粽,會用細繩與粗繩做記號;若客人預訂,還會綁上塑膠繩註記。
木瓜粽煮約兩小時即可出鍋,但過程中必須緊盯水量,確保水淹過粽子,避免受熱不均、夾生。煮好後取出掛起晾乾,讓水分慢慢滴落;若有破裂或爆開,還得再用月桃葉修補。
不同於仰賴醬料提味的粽子,木瓜粽吃的是糯米、木瓜簽與月桃葉香本身;放涼回Q後,葉香與米香更顯得清楚。



母女攜手 延續的左鎮微光
四十多年的包粽人生,長期彎腰與提重物,讓阿嬤烙下脊椎和膝蓋等職業傷害。雖然醫生告誡要多休息,但她只要不工作就覺得閒得發慌。如今她調整營業節奏,店面以週六、日早晨為主,家裡則多了週五下午時段;因販售品項多,平日就忙著採買、備料、採月桃葉。
早期大女兒也曾幫忙撐過最忙的一段時間,後來因身體微恙才離開休養。二〇一八年,原本從事幼教的三女兒辭去工作返鄉幫忙。如今,多是女兒在店面招呼客人,阿嬤則坐鎮家中,顧著那些還離不開她眼睛與手感的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