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游昇俯 圖／陳俊銘
臺灣農業技術好，水果種類多、品質佳有目共睹，但臺灣水果外銷門檻高，颱風、豪雨、高溫等天然災害多，產量不穩定，生產及關稅成本又是別人好幾倍。福和生鮮農產公司另闢蹊徑，以截切過的冷凍鮮果產品做外銷，讓輸銷中國受阻的鳳梨釋迦成功轉進日本市場，臺灣外銷強項的鳳梨、芒果更以新型態產品拓展新客群，用高品質創造自己的外銷競爭力。
成立超過半世紀的福和生鮮農產公司從經營水果批發起家，2004年跨入鮮果截切領域，現在已是國內最具規模的蔬果截切加工廠之一，產品供應通路涵蓋全家便利商店等各大連鎖超商、量販店、超市及企業等多元客戶；全球最大奇異果貿易品牌Zespri除了有鮮果進口臺灣，也指名福和為其代工截切水果盒，在臺銷售。
但較少人知道的是，福和也將臺灣水果推向國際市場。中國2021年接連暫停臺灣鳳梨、番荔枝（釋迦）及蓮霧等水果輸銷，成為福和跨足農產品外銷領域的契機。
外銷受阻加速產品開發 IQF冷凍蔬果口感近生鮮
9月上旬，福和位於新北市土城、取得FSSC 22000國際食品安全認證的智慧冷鏈生鮮物流加工廠，鮮果截切產線如常進行蘋果、奇異果等果品作業，IQF（Individual Quick Freezing）負80℃急速冷凍加工產線則因此時芒果產季剛過，鳳梨釋迦尚未採收，並未運作。但福和的同仁從冰箱拿出鳳梨釋迦、芒果的急速冷凍產品請訪客試吃，退冰不久的產品口感不像冰棒，反而像冷藏的水果。
臺灣鳳梨釋迦的產季在每年12月至翌年3月，過去外銷比例可達6成，且超過9成外銷量集中在中國。福和公司總經理邱唯誠表示，中國2021年9月無預警暫停輸入臺灣鳳梨釋迦，「每年1,500個貨櫃瞬間沒了」，當時農委會（農業部前身）希望福和協助釋迦出口其他國家，促使福和加速IQF產品開發，鳳梨釋迦當年底即銷往新加坡及澳洲，隔年再銷到日本。
當時農委會的改良場試所也有鳳梨釋迦冷凍技術，但他們是將鮮果整顆去冷凍，福和考慮「消費者怎麼樣吃最方便」，因此選擇將6、7分熟採收下的鮮果統一催熟，經過截切加工後再冷凍的處理模式。
邱唯誠說，水降溫形成冰，但降溫愈慢形成的冰晶顆粒愈大，容易撐破蔬果細胞組織、導致水分流失，因此常見蔬果退冰後出水，質地也因此改變，福和採用德國IQF設備技術，急速降溫形成的冰晶細緻，可不破壞細胞組織，讓蔬果口感接近新鮮狀態。
檢疫門檻低、食用簡單 冷凍產品外銷潛力高
福和在農業部農產品冷鏈物流中長程計畫協助下，建置IQF急速冷凍加工產線，讓鳳梨釋迦以冷凍產品形式打開外銷的契機。現在共有鳳梨、鳳梨釋迦、芒果等3種外銷主力冷凍產品，銷往日本、新加坡、印尼等國家，另外也開發出西瓜、酪梨、葡萄、木瓜等品項。
邱唯誠指出，當年鳳梨釋迦成功外銷不僅是「一次性」訂單，後續幾年只因國內天然災害導致釋迦減產，加上中國2023年起恢復臺灣鳳梨釋迦輸銷，供給量分散，「我們沒有產量，日本客戶才無法訂購」；但如今冷凍鳳梨釋迦已站穩日本市場，「每年至少出口1個貨櫃」。
冷凍產品檢疫門檻比較低，有機會比生鮮農產品外銷更多國家。邱唯誠認為，每個國家飲食習慣不同，但冷凍產品已經削皮截切，食用方便，任何消費者都能吃。福和公司土城新廠2023年建成，至今截切加工及外銷農產品只利用了廠房一半的產能，加工及外銷產品產值約只占公司營業額3成，國內水果消費市場有限，但外銷卻有持續成長的空間。
福和從事水果買賣、截切加工，原本就知道冷鏈對蔬果保鮮的重要性，開發冷凍水果產品，原是為了在農產品盛產時可加工去化，避免量多價跌、產銷失衡；生鮮農產品容易腐敗、賞味期短，但冷凍就可大幅延長保存、食用的期限。福和也發現，當有新鮮水果時，消費者不會想吃冷凍產品，但在非產季中，冷凍產品就可能有消費的需求。
開發冷凍新產品 應挖掘消費者運用可能性
福和外銷生鮮及冷凍果品均以國內產量穩定的鳳梨、芒果、鳳梨釋迦等為主，雖然都是水果，但生鮮與冷凍產品在國內分別視為農產品與食品，國際貿易時對接的部門不同，鮮果與冷凍產品的消費客群也不同，多一種產品型態，就有助提升臺灣水果外銷量。
邱唯誠認為，氣候變遷下農業生產不穩定影響糧食供給，但蔬果經冷凍後可長期保存，且冷凍不會減損蔬果原有營養價值，當生鮮農產品短缺時，冷凍蔬果就可釋出、扮演維持糧食安全重要角色。冷凍蔬果商品在歐美已相當普遍，國內未來只會愈來愈多。
至於還有哪些冷凍水果可能是未來外銷的潛力之星？邱唯誠不假思索地說，「木瓜、紅龍果！」他認為，除了蓮霧、芭樂等水分較少的水果不適合，任何水果都可以冷凍加工，但開發新產品「你要想像未來它能夠怎樣去運用」。例如冷凍木瓜可以做木瓜牛奶；紅龍果富含膳食纖維、助排便，現代人流行輕食，一早起來希望喝杯蔬果汁，冷凍紅龍果就是很好用的食材，推出一件新產品，「要能跟客戶說明這東西是有市場的」。
相較於鮮果價格隨市場波動，對於生產者來說，冷凍產品的利潤也更為穩定。福和公司國貿專員張芝瑞舉例，福和的芒果鮮果供應日本好市多，採當周報價方式販售，價格起起伏伏；但冷凍產品通常是趁國內盛產、價格低時收購原料加工，成本變動不大，利潤因此比生鮮果品穩定。而且，水果進入盛產季節時價格低，但品質通常最好。
農產品外銷挑戰多 用「溝通」打通關
臺灣水果要做外銷，至少得提前一年掌握產地有足夠產量可供應，與果農溝通生產的方式、水果採收後要如何運送加工廠仍保持品質；水果加工前要幫員工教育訓練，溝通作業符合食品安全規範；產品裝箱出口，還要溝通航運排程，確保產品在航程中、上架後不劣化。外銷工程浩大，每一個環節都關乎成敗，談農產品外銷的挑戰，邱唯誠提及「溝通」一詞不下十次。
臺灣農業技術高、水果品質好，但要讓國外消費者買單，還得真的了解他們的需求，依據他們的消費習慣設計產品。他又舉例，生鮮芒果以往銷日多為2.5公斤、5公斤裝箱產品，考量鮮果保存期限短，份量若太多、日本小家庭購買意願就不高，福和今年因此推出0.9公斤小包裝芒果銷日。
臺灣農產品外銷挑戰多，但一旦成功，成就感也無可取代。邱唯誠表示，臺灣蜜棗銷日本，需要經過1.2℃以下連續14天的檢疫處理，到達日本上架還要至少能販售一周；蜜棗單價高，一箱動輒5、6千元日幣，更不是容易販售的商品，因此當日本貿易商通知福和「明年可以加量」繼續賣，就讓他充滿「臺灣人的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