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萬蓓琳 攝影╱吳尚鴻
「要聽懂蜜蜂的聲音，看懂蜜蜂的需求。在蜜蜂的前面引導著牠們；如果你不懂牠，追著牠跑會非常累。」幾乎養蜂一輩子的康眉香說。她一邊說著，不時有小蜜蜂飛過來，她眼神溫柔地看著小蜜蜂，「牠很好奇，聞到味道飛過來看一下，不會叮人。」極為擬人化的場景，忽然覺得小蜜蜂就如同動畫裡的模樣，圍繞著養育他們的媽媽，真的靈動可愛。
蜜源樹林中， 康眉香手上拿著前一晚，與老公陳宗顯一起趕工到凌晨三點的蜂巢片，「每年這個季節，白千層、乳香等花會陸續開，昨天來巡這個基地時，空氣中已經聞到白千層的花香，我就知道蜜開始多了，蜜蜂會很興奮，就要趕緊替他們準備更多的蜂巢片。」
果然隔天一早再來時，蜜蜂進出蜂箱很頻繁，「新的蜂巢片才剛放入蜂箱不到兩小時，蜜蜂就用自己的方式再加工蜂巢片，有的蜂巢裡面已經開始有蜜了。」康眉香摘下一片已有儲蜜的蜂巢，「首先會聞到微微的奶味，但入口略苦，這是白千層蜜混到一點乳香蜜。」
不過不要太開心，白千層的蜜是留給蜜蜂自己吃的，康眉香說，「一般消費者不太能接受帶有苦味的蜂蜜，這附近的植物群落還有乳香，開花略慢幾天，因此蜜蜂先吃飽、繁殖下一代後，乳香蜜留給我們採。」之後還要看氣候，「留在蜂箱中的蜜不見得都是蜂農的蜜，若是未來連續下雨，蜜蜂沒有蜜可吃，那蜂箱裡面的蜜都要留給牠們了。」
蜜蜂養大的孩子 在養蜂事業找新路
最早康眉香的父親是開三輪車，在新化地區幫忙載貨、載蜂箱，久了乾脆自己開始養，「三歲起，爸媽帶著我到處逐花而居，忙碌時就被放在蜂箱裡，」康眉香上小學後就開始幫忙，直到二十歲接手家裡的養蜂事業，「我就是蜜蜂養大的小孩。」
「整個養蜂環境與產業變化很大，以前是蜜蜂丟著也會長大，現在付出十分的努力照顧，還不及以前的一半。」康眉香說，極端氣候讓養蜂愈來愈難，強降雨、高溫等，直接影響植物開花與流蜜，也讓病蟲害加劇；農民為了保住作物，不得不增加用藥，「蜜蜂飛行半徑可達三公里，像這片蜜源樹林面積不大，大約幾百棵樹，蜜蜂一定會去附近農田採花粉等，也因此會受到益達胺（imidacloprid）等臺灣未禁止的農藥影響，長期下來，後代蜜蜂腦部受影響，就會迷航，找不到回家的路。」
外在環境艱困，消費市場也在變化。傳統養蜂人九成的收入都來自蜂蜜、蜂王乳與花粉，但隨著飲食習慣改變，甜甜的蜂蜜即使含多種微量元素與酵素，依舊成為人們減糖的對象，「再加上醫美的盛行，吃蜂王乳這種緩慢的保養方式已不受年輕人親睞。」康眉香很早就不賣蜂王乳了，「蜂王乳會消耗蜜蜂的能量，不採對牠們健康比較好。」
十多年前政府為了保護農業，大量鼓勵並補助設施栽培，許多溫網室中就需要授粉蜂來為農作物授粉。康眉香也開始專門養殖授粉蜂，「一開始是交給盤商，但農民面對蜜蜂出問題求助無門，我們才直接經營授粉蜂，讓農民將蜜蜂的問題交給我們。」多年下來，授粉蜂佔康眉香收入四成以上，成功轉型。
康眉香還與臺灣大學楊恩誠教授合作推廣無蜂王授粉技術，「一般蜂箱中有八片蜂巢片， 但在溫室內植物不多，不夠一整箱蜜蜂吃飽，蜜蜂會焦躁亂叮人，或是想外出採蜜而撞壁死亡。」康眉香說，「無蜂王則是只用兩片蜂巢片，以育雛費洛蒙來誘使少量的工蜂授粉採蜜，可以降低蜜蜂損傷，也減輕蜂農的成本。」
培育健康品種蜂系 讓養蜂路走的穩健
此外，康眉香今年開始與苗栗農業改良場合作培育出優質西洋蜂種，「傳統蜂農都是自行留種，容易因近親繁殖讓蜂群弱化，我們培育出健康的蜂王可以建立新的族群。」康眉香說，「前幾天剛將新培育出的蜂王放進蜂箱，並配給牠一群工蜂，我們戲稱這是陪嫁部隊。」今天還要觀察雙方是否能適應。
「林中有幾箱蜂箱內目前找不到蜂王。」康眉香並不著急，「蜂王可能出去交配，時間會是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之間，因此接近傍晚時再觀察看看。」
蜜蜂的生態真的很有趣，康眉香說，「蜜蜂是十足的母系社會，一箱幾萬隻蜂中，只有約兩千隻雄蜂，工蜂都是母蜂。蜂王一生只交配一次就能儲存足夠的精子。但她只會帶二十五隻雄蜂一起去蜂箱外『婚飛』，其餘一千多隻雄蜂就終生免工作混日子。但是若遇到氣候不好沒有食物來源時，這群雄蜂也將首先被趕出，以減輕族群負擔。」
目前康眉香與陳宗顯總共管理十二個養蜂基地，範圍從南投到臺南，數量達到一千多箱，在臺灣養蜂界中算是數一數二。多年下來，幾乎每天都忙到三更半夜，「親生的小孩都是一周只見一次面。」康眉香笑說，「蜜蜂就是我的家人，我不會把牠們當成生財工具。」相較於康眉香的嚴謹步調快，陳宗顯則經常扮演幽默搞笑的角色，他笑說，「一箱蜂約有三到四萬隻，若是牠們可以投票，我們早就可以當總統了。」
養蜂對康眉香來說，早已很難分清楚是工作，還是生活。每天追著花期、天氣與蜂群跑，「當你不把它當成工作的時候，就不會覺得那麼疲累，對我來說養蜂是快樂的。」康眉香說，「蜜蜂很單純，牠開心與不開心都很直接，不用一直去猜牠到底在想什麼。蜜蜂會認得主人的氣味，牠們會知道你對牠們的動作是輕柔還是粗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