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萬蓓琳 攝影╱吳尚鴻
照片提供╱饗北門
將軍溪橋與八掌溪匯流的北門沿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鹹濕海風。天空正迅速堆疊起厚重的鉛灰色陰雲，颱風外圍環流帶來的大雨持續下著。在灰藍色的水天交接處，成群的黑腹燕鷗正拍打著翅膀，以優美的姿態在魚塭上空低空掠過，尋找著水面下的動靜。
「今年南部雨特別多，六月那一波大雨，八週大的蝦子就很辛苦，當時體長約十公分左右；九月初的雨再連續下十多天，剩下的應該就不多了。」在台南北門耕耘十年打出「饗北門」品牌的陳芳婷說，「氣候一直變化，水的鹽度不穩定，蝦子存活率更低。」
「白蝦有分紅尾和綠尾，紅尾長得快但抗病不好，綠尾長得慢但抗病力強，這是基因的問題。蝦苗時期看不出來，長大才知道。」這個情況不見得每個養蝦人都知道，但養殖半路出家的陳芳婷與老公黃穩誠專養白蝦，熟悉白蝦生態的每個細節。
半路進入養殖 歷經艱辛成專家
這幾年白蝦養殖很容易賠錢，「終端價格雖然有漲，但是池邊價卻多年不動，加上飼料一直漲，利潤愈來愈低，因此我們還養了鱸魚，維持收入。」黃穩誠說，「虱目魚門檻比較低，但密度不能太高、氧氣足，基本的飼料就可以活，不太需要照顧， 但是一甲毛利只有十萬左右。但鱸魚密度可以多兩倍以上，利潤也如此。」
「我們這邊魚塭地理位置很好，旁邊就是潮汐溝，漲潮時海水進來，退潮時淡水會流出去，每天自然換水。而且這一區都是白蝦混養虱目魚，一般不會下重本用太多藥，只要密度不高，魚蝦都很健康。」陳芳婷和黃穩誠講起賴以維生的白蝦養殖，細膩的猶如自家小兒的成長。
「進入養殖業真的是很無奈。」陳芳婷笑說。「爸爸原本是在屏東東港打漁，後來帶著全家去高雄鳳山做佛具烤漆，景氣不好後又搬到臺南安平港繼續打漁，小時候都要幫忙整理卡了很多海草、垃圾的漁網，一弄就是幾小時。我愛乾淨，就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碰漁業。」因此她離開學校後就當上班族，認識了同公司的黃穩誠，以為從此人生平穩。
意外來得突然，「弟弟有興趣養殖，開始養龍膽石斑魚的寸苗，養到兩寸後賣掉，可以賺五倍。」弟弟想要擴大，「於是跟我借錢，錢投下去卻又不想養了，我出於無奈，只好帶著剛生的小孩住到魚塭，早晚餵魚自己顧。」當時被外派到大陸的黃穩誠不忍心陳芳婷這麼辛苦，也回來幫忙，「但是魚苗竟得了虹采病」，一得病就全軍覆沒，只好再買苗投入，「甚至都賣掉原本的公寓，我們一家四口在一個二十呎貨櫃裡住了五年。」
全身家投入 十多年後終有成
十多年前，全部身家都投在養殖上，黃穩誠開始混養白蝦與虱目魚，但是人生還是沒有平穩下來，「有次颱風要盡快收成，我們拜託盤商進來收，他們也不肯，所以後來我們都自己賣。」陳芳婷說，「因為要用錢，一開始我會自己帶去廟口賣，那時我覺得很丟臉，因為都曾經光鮮亮麗當到貿易公司主管了，現在要自己出來賣蝦。」心裡有道坎過不去，「阿嫲一邊稱讚你一邊殺價，我招架不住。後來有朋友介紹團購，就開始做團購市場，後來發現在網路上賣，價格還比較好。」
在網路與臉書上， 陳芳婷為自己營造了一個「蝦蝦大嬸」的親民人設，幾年下來客戶愈來愈穩定，「現在一年可以賣到兩到三萬斤白蝦，還會跟附近的養殖戶契作收購，價格會比盤商多三十％。」生活步入穩定後的下一步，「我們決定做室內養殖，讓養殖環境更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