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盧國榮 攝影╱楊為仁
照片提供╱5012柚意思
每年八月文旦產季，麻豆的便當店就開始忙到翻掉。李佳翰每天訂五十個便當以上，連續一個月。麻豆有四萬五千人，登記有案的農夫超過一千戶，農業關係人口保守估計四到五千人。李佳翰說，麻豆人過兩個年，一個是農曆新年，一個是中秋。「沒有回來的賣柚子，有回來的出體力採柚子。」早餐店、便當店、飲料店，整條產業鏈在這一個月裡全速運轉。「如果沒有文旦產業，麻豆會剩下什麼，不知道。」
麻豆以前是倒風內海的舊港口，海退之後，曾文溪沖積，帶來砂質黏土，土壤半沙半淤，透氣保肥。百年以上的栽培歷史、代代累積的果樹技術，加上中秋節氣和送禮文化的完美共振，麻豆文旦成了無可取代的地方產業。斗六、花蓮等地跟進廣種，品質始終差了一截。「地理、風土條件，都沒有麻豆來得好。」
一千零一號農夫 賽道是自己開的
李佳翰是農三代。阿公那代開始種，爸爸接手，輪到他時，他已在臺北知名餐飲連鎖體系做到區域主管，假日才回麻豆。爸爸積勞成疾，離世得早，只剩媽媽顧果園，他身為長子，在三十二歲那年，決定離職返鄉。
品牌的名字，他想了很久。創立品牌那年，是阿嬤種下果樹的第五十年。「前人種樹不只乘涼，我們還有果實可以採。」他對土地有十二萬分的感謝，也以文旦甜度十二度作為品質標竿；比賽評鑑滿分十三度，十一度以上就是水準之上。兩個數字合在一起，「5012 柚意思」，諧音「有意思」。
回來之後，他去查麻豆登記有案的農業團體，查到一千個。「那我是一千零一，前面有比賽冠軍、拍賣冠軍，我要贏過九九九個才能變第一名，太困難了。」他想，那就開一條別人沒走過的賽道。
一千六百八十篇臉書 返鄉青農的品牌夢
返鄉初期，媽媽不支持他全職務農。他推行草生栽培，草長到隔壁去，鄰居更有意見。他花了三到五年，拿數據、拿書本、拿農改場資料說服媽媽，最後靠的是銷售成績：剛回來時年收九十萬，三年後翻倍到一百八十萬。翻倍的秘密不是種法，是通路。他開始做品牌、開拓電商、找外銷業者合作，價格拉上來，獲利就變好了。品牌要被看見，他每週至少發兩篇臉書文章，十幾年下來寫了一千六百八十幾篇。「農夫下班，晚上一直發臉書，就跟寫功課一樣。」網路上，他叫「柚子大叔」。
柚農三代的通路革命 中國禁運前超前部署
他不做有機，因為有機的良率與賣相難以控制，「你要做外銷，你要把所有變因控制在你手裡。」他選擇產銷履歷，合理用藥、符合各國藥檢標準，還拿下第二屆永續善農獎。冬季旱季時，他直接做葉面噴施補充營養，麻豆農友裡不到百分之五的人這樣做。「其實就跟人一樣，一日三餐吃好，該睡覺就讓它休息，把基礎工作做好、做滿、做紮實，比賽自然有好成果。」
外銷通路，他用最傳統的方式打開——上網查工商登記名冊，把全臺灣外銷業者的電話打過一輪。新營一個業者願意談，他先做供貨商，從頭學外銷規格：紙箱尺寸、採收成熟度、包裝方式、航運時程，一切都和島內不同。後來透過老同事牽線，從中國市場起步，再慢慢布局香港、新加坡、日本、加拿大，主攻華人超市。中國禁運之前，他已嗅到市況不對，提前把重心轉移到香港與新加坡。「過了兩年，中國就離線了，我們還好，已經轉移完。」
金曲歌王騎機車來開唱 銅鑼在田間敲出音階
田間餐會，是他開的另一條賽道。產季只有一個月，他和老婆以前載著文旦去臺北希望廣場擺攤，一個月只能賣四天。他決定反過來， 把消費者引進產地。「餐桌只是一個誘因，讓你願意走進來認識我們。」他把搬運車當桌子，把採收籃當椅子，乘坐式割草機當卡丁車開、噴藥槍裝水當水槍射，農具農機都變成體驗道具。他邀過金曲歌王謝明佑騎機車來果園開唱，邀請銅鑼工藝保存者吳忠霖大師，讓每位賓客站在一面鑼旁敲出音階，跟著指揮敲響田間的樂聲。每年修剪下來的柚木枝條，做成項鍊、鑰匙圈、杯墊，甚至眼鏡鏡腳，在農會上架，實踐「全柚樹循環利用」的概念，農業廢棄物變身農業文創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