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盧國榮 攝影╱吳尚鴻
「早在南港展覽館啟用前,我就已經在跑食品展了。」蕎麥教父林家寶擺攤起家。一整年排下來,三月臺北國際烘焙暨設備展、六月臺北國際食品展、八月臺北食品暨伴手禮國際博覽會,北中南輪番上陣,國內跑完跑國外,東京、巴黎、新加坡,一個都不落。每個展售活動,進場人次少則數萬。他站在攤位前,把蕎麥茶倒給陌生人喝,把蕎麥餅乾拆開請人試吃,一場接一場,「你不去,人家怎麼知道你?」這是林家寶二十年來不變的邏輯:市場不會自己找上門。從玉井的行動麻油車出發,他最終走進了十七個國家的食品展館,帶著一粒苦蕎,換回黃金。
賣油郎打造蕎麥王國
林家寶學電機工程,做過布料加工機械設備,一次投資失利,慘賠數百萬。他向銀行貸款,做起小本生意,「把小型工廠設備搬上三噸半的車,像是發電機、榨油機、瓦斯、過濾器,去各個市場現場榨麻油。」他開著行動麻油車上山下海,跑遍中南部市場,「從臺中以南到花蓮以南,所有的菜市場都跑。」甚至從阿里山上賣到布袋海邊。
當時臺中區農業改良場推出「台中二號」苦蕎麥,少有人收購和開發。林家寶靈機一動:先把蕎麥磨粉,做成麵線,打出「買苦茶油送蕎麥麵線」的廣告,意外打開第一批消費者。他深知賣麵不是長久之計。要做,就得從田裡一路做到餐桌,轉型原物料的生產、開發和製造。
他投入近千萬元研發,耗時兩年多,開發遠紅外線連續式熱膨化技術。「熟化產品有幾種方法:油炸、擠壓膨化,我選擇用熱膨化。熱膨化就是用遠紅外線的高溫瞬間把它膨化。」蕎麥粒膨化後鬆脆可口,直接入口,也可拌牛奶、撒沙拉。這項技術,他申請專利,至今領先全球五到十年。一台機器造價兩三百萬,整個研發投入累計上億。


十公頃到兩千公頃的田野硬仗
林家寶從彰化農改場的示範農田學技術,帶回臺南,說服農民契作,從十公頃種起,三年擴到五十公頃,再輾轉到花蓮,如今全臺契作面積超過兩千公頃。保價收購,收購規格明確:乾濕度、雜淨度、篩粒大小,合約白紙黑字。補助歸農民,他只收蕎麥。
「蕎麥是旱作,不需農藥,用水量只有水稻的十分之一,人工需求低。」在極端氣候頻繁的今天,二期稻作越來越難種,林家寶盯上這個空檔:「二期不種稻,來種蕎麥。十月種、一月收,不搶水、不撒藥,撒下去等收成就好。」花蓮已有農民,兩期全改種蕎麥。
從田間到餐桌,他要的是民生化
蕎麥茶、蕎麥餅乾、蕎麥奶、海苔夾蕎麥粒零食、蕎麥月餅,這些產品都是林家寶一件一件從市場空白處開發出來的。二OO八年投入蕎麥加工產業後,他帶著獨創的「蕎麥海苔片」赴日本食品展,全場錯愕:「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林家寶笑著表示,那就是他要的藍海效果。
長榮航空採購了八年,臺灣高鐵至今持續合作。連鎖飲料品牌春水堂、五桐號、茶湯會的蕎麥茶,原料九成來自他的工廠。三千家飲料店,一天一杯蕎麥茶,那個量,「很恐怖」。
二O二O年疫情年,他在玉井蓋起「黃金蕎麥探索館」——全臺唯一蕎麥主題觀光工廠,年訪客二十萬人,從中部到屏東專程開車來吃蕎麥料理。蕎麥飯、蕎麥麵、蕎麥冰淇淋、蕎麥啤酒,一間餐廳,一個完整的蕎麥宇宙。新加坡、英國已開口要他去開分店;他說,先在臺北、高雄落地。
「我想要的是民生化。」林家寶說,「你家附近的麵包店有蕎麥麵包,麵攤有蕎麥麵,飲料店點得到蕎麥茶。不是叫你每天吃,一個禮拜吃一次就夠了。」就像玉井的芒果,名聞全臺,但一年只有一季;做成芒果乾,隨時可得,產業才不會消失。蕎麥也是。當它滲入日常,農民就有理由一直種,加工廠有原料,餐飲業有食材,整條鏈才活得下去。
二十年前,一個學電機的玉井人,開著行動麻油車,跑遍菜市場。二十年後,他的蕎麥賣進十七個國家,接下來要蓋第四、第五座廠,總投入超過億元。「在我的創業過程中,沒有人做的,我才做。」這就是林家寶的苦蕎翻身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