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陳志東
每年夏至一過，紅通通的荔枝與水蜜桃、金燦燦的芒果，還有哈密瓜、鳳梨、龍眼、百香果……就會輪番登場。但如果稍微留心市場，一定會發現一個神祕節奏：有時荔枝龍眼又多又便宜讓人吃到上火，隔年卻缺貨或貴到讓人一肚子火。
這種「隔年結果」或「大小年」現象，我們往往歸咎於老天爺。寒流來了、梅雨太晚、或是颱風攪局。但近年不少生態學家卻給出了一個帶有宮鬥劇色彩的解釋：掠食者飽和假說（Predator Satiation Hypothesis）。
這名字聽起來學術，說穿了，就是植物對掠食者進行的一場飢餓行銷與飽肚戰略。
例如荔枝，它們讓自己長得香甜多汁就是希望鳥類或哺乳類來吃它的果實果肉，然後把種子吐掉或排泄出來，進而幫助它傳播與繁衍。但有些掠食者很失禮，例如八哥、松鼠或一些齧齒類，牠們不只吃果實果肉，有時還會像嗑瓜子一樣把充滿營養的種子一併咬碎吞下；或是荔枝細蛾牠們會鑽進荔枝、龍眼的果實內部，最後蛀進種子裡，從內部把種子啃食殆盡。
面對這種抄家滅族的掠食者，果樹如果每年都結同樣數量的果實，這群掠食者的族群就會穩定擴張，直到把每一顆種子都吃光。於是，果樹開始了一場演化路上的心機戰。
在「豐年」時，果樹們會竭盡全力結果，讓松鼠與細蛾吃到肚子圓滾滾，讓掠食者們飽足並且大量繁衍。等隔年果樹就會集體進入「欠收年」，這時掠食者會發現去年的滿漢全席不見了，只剩一些乾癟點心，於是掠食者們會彼此競爭、大量餓死。當掠食者的族群降到低點後，果樹又會再次迎來「豐年」，這時掠食者數量已經很少，於是果實們就能利用數量優勢保證下一代的存活。
當然，學界也有人不認同這個假說，例如有人認為掠食者又不是只會呆呆待在同一個地方，牠們的遷移能力可能抵銷掉果樹的數量優勢，又例如同樣在面對掠食者時，有些週期蟬會利用13或17年質數來躲避掠食鳥類，但有些寄生真菌或特定的寄生蜂，其生命週期也早就演化成能與獵物精準對齊，讓蟬逃不掉。
但不管理論如何，水果的豐收與欠收反覆出現，其實就像生命的心電圖，一定要高低起伏才代表心臟正在強而有力地跳動著。
作者 陳志東
一個喜歡跑農場、魚塭跟漁港，看食材生產過程的獨立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