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農直送讓蔬果更有溫度

文/ 許靜娟 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綠色保育專員
圖/ 里仁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酪梨盛產的季節,雲林莿桐綠色保育農友莊坤湖夫婦,滿載著整車的酪梨直達臺中,途經大甲及海線地區、再到彰化、員林,花了一整天將新鮮的酪梨交到10幾家里仁門市店員手中。每到一間門市,里仁門市人員有的邀請合照、有的相贈飲料,或者趁機交流酪梨保存料理知識,熱鬧非常。而這是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的綠色保育「小農直送里仁」專案中,農友送貨日常的暖心縮影。

在臺灣,傳統市場或者生鮮量販超市仍然是購買新鮮蔬果的主要管道,大多數的農產品送到消費者手裡前,難免經過繁複的運送、拍賣、分裝等物流體系,零售商也傾向透過批發業者採購品質穩定、大量、便宜的貨源。但這樣的繁複體系也讓小農受到層層中介的阻隔,加上綠色保育農友,約有7成以上都是面積小於1公頃的小農,田間作物少量且多樣化,難以配合連鎖通路提供大量標準化的農產,若自行拿到傳統市場販售,更難凸顯產品的特色與價值。個別綠保小農單打獨鬥,難以自行跨越產地到貨架的距離。農友成為主流產銷價值鏈上無聲的一群人、難以與消費者直接對話。

慈心基金會從2021年起,媒合農民跟里仁商店合作販售綠保農產,由綠保農友將田區新鮮現採的蔬果,分級包裝後直送鄰近的里仁門市,目前有42位農民、直送66項生鮮產品。綠保小農直送的模式,讓小農不再沉默,也讓通路上的商品更直接而有溫度。

慈心綠保團隊 扮演價值鏈協調者

聯合國糧農組織(FAO)為「永續食物價值鏈」立下的標準是:「必須從農場到企業緊密協調,且確保全程盈利、帶來廣泛社會效益,且避免永久耗竭自然資源。」綠保小農與里仁的合作的直送模式,努力落實這個定義。里仁綠保小農直送架上的商品,總貼著一枚黃綠相間的「綠色保育標章」,並在DM上印者農友照片、綠色保育標的、商品名稱、產地和簡短的產品故事,不僅是對消費者安心永續的證明;也記載了農友在田區,與大冠鷲、石虎、藍腹鷴等動物共存的故事。

這背後有著整套綠色保育輔導查證系統作為支撐才得以成形。綠保團隊扮演了美國農業部(USDA)在「食品價值鏈:創造共享價值以提升行銷成功」提及的「價值鏈協調者」(Value Chain Coordinator)角色。慈心綠保團隊如同「公共利益仲介」一般,扮演媒合者,不介入直接買賣,推薦具備產品特色與供貨能力的農友、媒合零售通路,幫助雙方找到合適的合作夥伴;作為驗證者,以田間陪伴輔導、制度化的查證、創造了商品的透明度與進入市場的信任基礎;也擔任轉譯者,致力於將田間守護工作、生態價值,記錄成通路與消費者理解的故事。這背後都是以綠保標章制度作為基礎,搭建起綠保小農的特色產品通往市場的橋樑。慈心基金會作為非營利組織,負責價值鏈前端的田間陪伴、技術輔導、資格查證與標章核發,確保農業生產符合永續價值的精神與公信力。

里仁小農直送,讓綠色保育成為馬里光部落的驕傲。
里仁小農直送,讓綠色保育成為馬里光部落的驕傲。

NGO與社會企業的雙螺旋 共同成就綠保小農

里仁公司作為社會企業,則負責價值鏈後端的商品篩選、小農直送專區的設立與銷售。雙方因為共享守護生態及互助共好的價值使命,得以緊密合作,才能確保價值鏈的盈利與商業可行性。雙方共同把農友從傳統被動的生產者成就為平等的「戰略合作夥伴」,由農友自行包裝、定價、運送,不僅讓農友獲得更合理的收益,直送模式也讓小農直達市場前線,同時也激發市場敏銳度,使盡渾身解數讓消費者認識自家產品,例如臺南Yoshiko農場的芒果箱,用不同顏色的貼紙標示水果熟度、陽明山竹子湖直送的綠保海芋花束上,貼著花卉養護說明小卡,農友有機會透過產品包裝,說自己想說的話,不再只是沉默。

小農直送也支持綠保農友挺過天災:馬太鞍堰塞湖洪災後,大量泥砂淤積在農田上難以耕作,農業專家協助當地改良土壤,並由里仁及慈心的花東專案人員積極協助,首批收購災區復耕蔬菜、直送里仁門市。

馬太鞍綠保農友柯春伎(左)努力在洪災後推動復耕。
馬太鞍綠保農友柯春伎(左)努力在洪災後推動復耕。
農友運用簡易的貼紙,向消費者說明芒果的成熟度。
農友運用簡易的貼紙,向消費者說明芒果的成熟度。

北橫抬耀部落的水蜜桃,以往只能在路邊銷售,今年也加入小農直送行列,賣相不佳、不適合送禮的NG品,以2顆裝「惜福桃」的平價形式與消費者分享。不同於其他連鎖通路的小農直送,多採取寄賣制,產品銷量不佳時,農友須自行回收或忍痛報廢,里仁採取的則是買斷制度,由門市調節進貨量並承擔銷售壓力。

市場的支持,也直接影響小農友善耕作的意願:北橫馬里光部落裡的慣行農友也因為看到穩定的通路與售價,而不再噴藥、轉作綠色保育,部落的綠保農戶從最初的1戶成長至13戶;本來要每天上菜市場賣菜、卻無人問津的年輕小農,現在可以配送到鄰近的里仁門市,和願意支持綠保理念的消費者,分享他的心血結晶。

在打造永續價值鏈的過程中,零售通路在追求利潤之餘,也需要願意共享使命,從這些合作中可知小農不只是供應商,而是與通路並肩的夥伴;門市的銷售,除了確保經濟永續,也讓環境永續、社會永續價值在此對話、落實。

看似微小的在地直送模式,其實恰恰回應了國際上對於永續轉型的期待,同時也證明,落實昆蒙全球生物多樣性框架(KM-GBF)目標16「責任消費」的關鍵,除了需要成熟的農業轉作輔導系統,以及在其中穿針引線的「價值鏈促進進者」,也需要社會企業支持,協助建立透明、有溫度的產銷連結作為支撐,才能讓永續消費成為你我生活中方便、可及的日常風景。

北橫抬耀部落的水蜜桃,今年也加入小農直送行列。
北橫抬耀部落的水蜜桃,今年也加入小農直送行列。
新竹馬里光部落黃文治長老(右三)是族人轉作綠色保育的靈魂人物。
新竹馬里光部落黃文治長老(右三)是族人轉作綠色保育的靈魂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