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新竹分署森林育樂科科長 周文郅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新竹分署分署長 夏榮生
全球僅有1%的森林位屬霧林帶，而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的紅檜與臺灣扁柏，就在這片雲霧繚繞中靜靜守候了千百個年頭。珍貴的原始檜木林能夠從大舉開採的年代留存下來，全仰賴世代與森林共存的泰雅族人，為臺灣保留下最原始的自然樣貌。拉拉山不只有美麗的櫻花及香甜的水蜜桃，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內有著能夠爬上雲端的檜木，泰雅族人稱之為「Balung」，在泰雅族語中，森林的意思就是「聚在一起」，區內森林也確實聚集許多生物，且紅檜與臺灣扁柏巨木的密度，可說是北臺灣之最。
根據學者研究，全世界只有1%的森林可以稱之為霧林(cloud forest），霧林多半位於熱帶或亞熱帶臨海的山地區域，每天週期性的雲霧，由海岸來的潮濕空氣沿著山地爬升後，因為溫度下降，形成濃厚雲霧帶，而通常霧氣生成在中午過後，此地的森林樹冠層能夠攔截大量的水平降水量，也就是所謂的霧水，由於霧林帶的樹冠層多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及附生植物，諸如檜木等細碎的枝葉也利於攔截霧水。
重要的山地霧林分布在中南美洲、東非、婆羅洲、新幾內亞等地區，由於臺灣是位於亞熱帶、熱帶交界的高山島嶼，面積雖小卻擁有極為豐富的山地霧林分布，尤其是過去廣佈臺灣的檜木林，更是世界難得的生態瑰寶，因為區域氣候的差異，以及地質史及植物地理學的因素，臺灣的山地霧林擁有極高的多樣性，主要的組成有雲杉、紅檜、臺灣扁柏、臺灣杉、中海拔櫟林、華山松、杜鵑等，其分布海拔與緯度、臨海距離、山塊位置與坡向、季節盛行風的交互作用，產生各種區域性的變化，而霧林裡的植群及動物組成也往往有極大的差異。
霧林環境特殊 形成豐富之生態
「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位於桃園市復興區北橫上巴陵一帶，在這片中海拔的霧林帶，終年雲霧繚繞的森林，保留了原始林相，這裡的植群分類屬原始針、闊葉混合林，完整保育千百年自然環境造就的珍貴檜木巨木群；亦為臺灣藍鵲、黃腹琉璃、臺灣野山羊等野生動植物重要棲息環境，為臺灣北部中海拔山區極具代表性之森林生態系，具有豐富之自然及人文特色。
此地早期是泰雅族上巴陵部落祖居地，其名Balung正是「檜木」或「巨大的倒木」之意。穿過園區中的福巴越嶺古道則是連接復興區巴陵地區與烏來福山地區2地泰雅族族人的古道。園區內有長約3公里，串連24株紅檜及臺灣扁柏巨木的生態導覽步道，其中透過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新竹分署召募的環境維護志工，完成區內編號23號巨木倒伏後之步道修復，以石階梯修復拉拉山20號巨木旁步道及19號巨木旁步道，新竹分署近年積極推動環境解說及保育宣導，成為國內欣賞巨木的著名景點，每年約有17萬人次遊客到訪。園區內胸徑超過1公尺的巨木就超過100棵，來到這裡其實就是走進了一座檜木巨木的森林，被巨木森林所環繞著。值得一提的是，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冬季偶有的雪景，也是美不勝收。
臺灣中高海拔的雲霧帶是臺灣檜木的故鄉，檜木具有芳香、耐腐朽，是高經濟價值的優良樹種。檜木一般指的是植物分類上柏科（Cupressaceae）扁柏屬（Chamaecyparis）的物種，以前，植物學界認為世界上檜木有7種，生存在北美洲的有3種，分別是美國扁柏（Chamaecyparis lawsoniana）、美國尖葉扁柏（Chamaecyparis thyoides）及北美黃檜（Chamaecyparis nootkatensis）、日本的有2種，分別是日本扁柏（Chamaecyparis obtusa）、日本花柏（Chamaecyparis pisifera）；臺灣的有2種，分別是紅檜（Chamaecyparis formosensis）與臺灣扁柏（Chamaecyparis obtusa var. formosana）。紅檜是臺灣特有種，臺灣扁柏是特有變種。
進入拉拉山森林 感受被巨木環繞
後來，植物分類學家把北美黃檜由扁柏屬（Chamaecyparis）改歸在柏科的其他屬下，於是北美黃檜就不納入檜木之列。但植物分類學家透過分子生物分析及形態學的研究，又把原來在福建柏屬底下的福建柏（Fokienia hodginsii）改歸在扁柏屬下，把福建柏的學名改為Chamaecyparis hodginsii。也就是說，全球現生檜木樹種，目前最新的說法是包括美國扁柏、美國尖葉扁柏、日本扁柏、日本花柏、福建柏、紅檜、臺灣扁柏等7種檜木。因此，拉拉山的檜木森林是很珍貴的，這裡有許多高大壯碩的紅檜與臺灣扁柏巨木，安穩地守護著森林。
紅檜和臺灣扁柏是大家最為熟知的巨木樹種，要怎麼區分紅檜與臺灣扁柏呢?簡單的說，紅檜樹幹較多分岔，而臺灣扁柏的樹幹比較筆直。過去人們對其峻拔而雍容樹身聳立於林間的尊姿，常以「神木」稱之，以彰顯其形體壯偉、歷經歲月的淬鍊的神聖之美。但當大家在讚嘆巨木的雄偉高大之餘，對於巨木年齡如何估算，大多未必知道。因此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委請嘉義大學研究團隊就阿里山、拉拉山、大雪山及觀霧國家森林遊樂區中的巨木，透過科學檢測，以最新的樹芯採樣技術鑑定樹齡後，解開區域內巨木真實樹齡。
過去樹齡計算的方法有限，除了伐倒樹木直接計數年輪外，就是依循樹木的樹圍或樹徑來推估，以拉拉山樹圍13到14公尺的紅檜，過去推估的樹齡可達2,700歲到2,800歲；而嘉義大學研究團隊的調查發現，紅檜巨木之中許多為「合併木」，即多株紅檜根盤合併一起生長，實際樹齡會與原先推估差異甚大。
最新樹芯採樣檢測樹齡 神木紛紛變年輕了
2022年嘉義大學團隊針對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內已有編號的24株巨木進行樹齡計算，發現原先樹齡最大2,800年的5號巨木，是由3株紅檜合併而成，經以其中最大株樹芯測得年齡，修正樹齡為848年；而21號紅檜巨木則是由8株合併而成，由原先估算2,700年下修樹齡為1,069年；目前拉拉山巨木樹齡最大者，是24號由4株紅檜合併的巨木，樹齡為1,495年。另外，胸高樹圍最大的是由4株紅檜合併而成的18號巨木，有20.8公尺、樹齡1,214年，約13人才能合抱。研究調查結果也顯示，園區24株編號巨木中，編號4、7、9(為臺灣扁柏)、17號均是單株無合併的巨木，其中樹齡最大者是17號，有1,478年。
至於臺中大雪山國家森林遊樂區知名的雪山神木及小神木，經以生長錐採樣年輪分析，結果顯示雪山神木為9株紅檜合併的巨木，樹圍13.5公尺，原推估樹齡1,400年，下修為1,095年；小神木由3株紅檜合併而成，樹圍10公尺。此外，在這次調查中也發現一個有趣的例外，通常原使用胸圍法所推估之樹齡會較高，所以重新分析後大部分的巨木樹齡都變年輕了，不過小神木卻從原推估的1,000年調升到為1,160年，這是因為小神木生長速率比許多巨木來得慢，因此同樣樹圍的情況下，小神木所擁有的年輪數量比其他巨木來得多，所以實際樹齡高於過去用胸圍推測的結果。
嘉義大學團隊在過程中也進行DNA基因序列檢測，以確認合併的株數及合併過程；並由判別之單株個體以生長錐採樣，估算巨木最大的樹齡。團隊現場透過目視評估、無人機拍攝、攀樹及鑽取樹芯以取得第一手資料，發現紅檜演化的過程中為適應逆境，發展出淺根及寬廣根盤的特性，且新生的小苗易與鄰近紅檜根盤合併，以獲得生存的優勢，進而形成合併木的現象，老中青三代紅檜共存於一株，持續生生不息的繁衍。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目前已完成阿里山、大雪山、拉拉山及觀霧國家森林遊樂區巨木樹齡檢測工作，四處園區依檢測結果排序樹齡前10名巨木如表1，第1名為阿里山巨木群編列2號的紅檜巨木樹齡1,515年，第2名為拉拉山第24號紅檜巨木樹齡1,495年，大雪山小神木重新檢測後樹齡1,160年則位居第7。以巨木群聞名的拉拉山，共有5棵巨木位於前10名的第2至第6名。另外，走一趟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仔細觀察24株有編號的巨木，也可以看到拉拉山的巨木密碼如表2。
拉拉山位於北臺灣中海拔霧林帶，擁有豐富的森林生態與珍貴的巨木資源。2023年成立的「拉拉山國家森林遊樂區」，是臺灣第19個國家森林遊樂區，也是近20多年來首度由在地泰雅族部落與政府共同推動成立的案例。英文名稱「Lalashan (R’ra) National Forest Recreation Area」中的「R’ra」更保留了泰雅族傳統地名，展現自然保育與在地文化並重的精神。近年來，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新竹分署除了持續進行森林保育、巨木監測與遊憩設施維護，其中遊客中心也由在地合作社經營，提供簡單餐飲及展示，也透過培訓在地解說員，讓居民以自身生活經驗，帶領遊客認識拉拉山的森林、生態、歷史與部落文化。透過在地視角，人們得以更深入理解這片山林的價值。
拉拉山不僅是避暑與健行的去處，更是一座認識臺灣山林生態的重要場域。當人們走進雲霧森林、仰望千年巨木，或靜靜感受山林聲息時，也能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隨著夏季到來，不妨放慢腳步，走進拉拉山，感受森林的生命力，並一起關注這片珍貴自然環境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