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曹天晴
一月,按理說應該是萬象更新、充滿活力的起點,卻往往是我整年裡最軟爛的月份。
大學搬到日本後,我開心的意識到自己每年都能過上兩次新年—先是日本的新曆年,再來是臺灣的農曆年。無論在哪裡,新年氣氛總是歡樂的,所有現實壓力都暫放一邊,睡到自然醒,大啖平常捨不得吃的美好食物。一句「難得過年嘛!」是最高級的赦免符,什麼矜持自律,在它前面全都土崩瓦解。
如此奢侈,我一年裡居然能享受兩次,也是有夠幸福了!從紅白歌合戰到咚咚隆咚鏘,從御節料理到除夕團圓飯,銜接兩個新年的一月份,我總是處在一種引擎熄火的狀態,像攤開在冬陽下的貓,慢悠悠、鬆垮垮、軟綿綿地度過。
或許是這樣鬆散的心理狀態作祟,又或許是因為寒冷的氣溫,一月裡總是很容易對那些濃稠奶白又熱呼呼的食物發饞,好比奶油燉菜、熬得濃濃的湯、加薑汁的熱豆花、還有「酒粕」的滋味。
酒粕是釀造清酒後留下的酒渣,觸感濕潤如待塑形的胚土,是酒造業盛行的日本關西常見的調味料。在象徵新年結束的「二十日正月」(一月二十日)這天,大家會將年節吃剩的鮭魚或鰤魚頭骨加上酒粕、味噌煮成粕汁(かす汁)。粕汁的色澤幾近純白,入口醇和濃郁,酒香飽滿,喝下它,便是回歸日常的時候。我曾在朋友家「蹭」過幾次美味的新年粕汁,但這樣的收心儀式卻對我起了反作用,在兩個新年之間,成了一月裡最讓人耽溺的味道。
在重視清澄之美的日料宇宙裡,濃濁的酒粕是特別的存在,我甚至覺得它有種法式料理般的奢華感!捧著它,做菜的靈感便蠢蠢欲動。
首先用奶油炒香蔬菜培根,聞到甜香撲鼻後,順著鍋邊滋滋滋地繞上一圈清酒,趁著熱氣奔騰,一舉刮下鍋邊的焦脆精華。
接著倒入牛奶咕嘟咕嘟的滾,直到湯頭濃稠, 馬鈴薯丁變得圓鈍,便算完成了大半。剩下的步驟則必須一氣呵成—倒蛤蠣肉,加入酒粕與白味噌細細推勻,再用文火煨著,等待那個完美瞬間:蛤蠣鮮味正好釋放、肉質仍彈嫩,酒粕與味噌的發酵香氣均臻高點時,喀!一聲關上火爐。
完成的巧達湯香醇濃白,奶香裹著酒香溫柔地鑽入鼻腔,是我心目中完美冬季湯品的模樣。搭上一小片烤的香酥的麵包,便再也沒有遺憾。


調味料:酒粕、白味噌、橄欖油、奶油、麵粉、清酒(或料理酒)、日式高湯粉(烹大師)

1.鍋中倒入橄欖油與培根碎,煸炒至焦脆後,加入洋蔥碎與馬鈴薯丁炒軟。
2.加入20g 奶油與1 大匙麵粉,炒出甜香。
3.沿鍋邊倒入清酒,趁熱刮起鍋底精華。
4.倒入牛奶與烹大師,轉小火燉煮約15分鐘,直到馬鈴薯變軟、湯頭濃稠。
5.加入蛤蠣肉,輕輕拌開。
6.加入兵乓球大小的酒粕與同量白味噌,推散融於湯中。可視口味增減。
7.最後小火煨煮3–5分鐘。
8.淋上橄欖油,搭配麵包享用。
作者 曹天晴Tenco
愛吃愛煮也寫字的料理家。社群「私廚家家酒」版主,現居東京。市場的新奇食材、文化混搭的樂趣、自由的靈感調味—家常菜可以不只是柴米油鹽,我窩在廚房,探索家常菜在安心健康之外的第N種可能,帶著玩心重新思考「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