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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島喫風土】在潮間帶長大的潮滋味

新鮮的鳥仔螺直接水煮,拉著口蓋輕易就能拉出螺肉,滋味濃厚十分美味。

新鮮的鳥仔螺直接水煮,拉著口蓋輕易就能拉出螺肉,滋味濃厚十分美味。

文字╱攝影 呂宛霖

澎湖四面環海,島嶼之間被潮水牽引,居民的日常也依著海的節奏展開。靠海吃海,是島上最尋常的生活方式;除了跟著漁船遠出,也有人習慣在岸邊和潮間帶尋寶般地撿拾可食的螺類,這些小小的海味曾陪伴無數家庭度過飽滿的一餐,也構成我記憶裡深刻的味道。

我從小便愛吃螺,一直讓我念念不忘的,是鐘螺。鐘螺的殼呈圓錐形,外型像個小鐘,因此得名。吃它通常要靠細針把肉挑出, 但也有一派是直接拿鐵鎚把殼敲開,省事又直接。我家向來是前者,耐心挑肉、逐一清洗,再分裝保存。因為我愛吃,母親總在市場看見便順手買下,一顆顆為我挑出肉來,再凍起來寄到臺北。那一袋袋小包裝的鐘螺肉,像是海風吹來的問候,也像母親默默的惦記。

愛吃螺,我也愛撿螺;以前只是我與母親的親子活動,後來多了姪女的加入,逐漸成了三代共享的時光。退潮後的東衛潮間帶有大片裸露的礁石和淺灘;珠螺圓潤,殼上常覆著些海綠藻,一不注意便和碎石混在一起。我和姪女邊玩水邊撿拾,撿得自然不多。而母親眼力好,總是能在灘地上先看到比較大的,不急不躁,只是彎腰慢慢挑選,像在與海說話。回家後, 母親會先用海水養上一晚,隔天再以熱水燙熟,等口蓋略為張開,再一顆顆用細針挑肉。這份手工細活不算輕鬆,但一家人坐在桌邊,邊挑邊聊天,時間反而變得柔軟。挑出的珠螺肉只要加些蒜頭和醬油,味道便好得毫不需要裝飾。那種直白鮮甜,是只有潮間帶才能給予的。

除了珠螺和鐘螺,最近第一次吃到鳥仔螺的經驗,也讓我印象深刻。鳥仔螺生活在較深的海域,得靠漁夫捕撈才能得見。清燙後肉質細緻,鮮味深厚,沾點簡單的白醋調和酸味,一口下去,整個海的氣息都被喚醒。我這才發現,螺的世界如此多樣,每種都有其獨特的風味與處理方式,而它們共同連結的,是澎湖人與海的長久關係。

每回吃到螺,我想到的是海面起伏的光、潮間帶退潮後的寧靜、母親彎腰撿螺的身影、姪女蹦跳著尋寶的笑聲,以及寄到臺北的小小真空袋裡裝著的心意。離開家鄉後,我在別的地方偶爾也見到螺, 但味道總不太一樣。不是不好吃,而是少了澎湖的風、潮水的鹹、家裡的味道。螺肉之於我,是澎湖滋味的縮影,也是離島生活的日常記憶。它不用講究、無須繁複料理,只要簡單處理,就是最好的味道;這份滋味,在我心中既質樸又深刻,或許正因為如此,它才讓人懷念。在城市裡忙碌的日子裡,只要想起在潮間帶撿螺的下午,或母親寄來鐘螺肉的那份溫柔,就能讓我想起澎湖真正的模樣。

那是別的地方吃不到的味道,也是永遠會讓我回想的家鄉滋味。

市場裡的鐘螺要價不菲,但每回見到母親總是要拎一袋給我解嘴饞。
母親耐心地一個個挑出珠螺肉,讓餐桌上的我們能一口嚐盡潮汐的鮮美。
珠螺不只是家常菜,也很常在餐廳裡當作頭盤開胃菜。

作者 呂宛霖

土生土長澎湖人,大學起滯留臺北,途中短暫旅居神戶、倫敦,喜歡體驗世界各地不同的美食文化、熱愛下廚。現役編集者,比起寫作更喜歡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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