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籤: 白之衡
朋友說,她一直不敢接觸越野跑,因為她怕摔。「到底要怎樣才能不摔啊?你不怕嗎?」她問。 怕啊,哪次不怕?但自認熱愛越野跑的我,一有機會就在朋友圈擅自扛起推廣大使的旗子,總不好大方承認害怕。我說:「不要刻意煞車,感覺快要摔了,順著摔出去就好。」
九月又飛了趟日本,去和歌山走熊野古道及去大阪看坂本龍一展,中間有三天空檔。聽聞萬博挾帶驚人人潮,不是很想在都會區停留太久,思索著怎麼安排,隨手瀏覽到大阪有這麼一座金剛山。 金剛山標高一一二五,號稱大阪最高峰,海拔、便利度、難度和熱門程度都近似臺北七星山。
臨近賽事季,跑者都會變得小心翼翼,調整訓練的頻率和強度,對飲食秤斤論兩,不敢生病,更不能受傷。我常常想起年初的東京馬拉松,差點毀在一次因為犯蠢而受的傷,一想到就無地自容。 連續抽了三年的籤,終於抽中今年的東京馬,我興奮不已,原本想安排一趟山路與都會的雙重訓練獨旅,而平常就會一起爬山的朋友K,六年沒有出國,得知消息後起了同行的念頭。
中部越野跑圈有一位號稱「全民乾爹」的人物,年過六十,身材精實,膚色黑亮,很容易看出這人是練家子,但總是憨憨地笑,瞇著雙眼,嘴角都快拉到耳際。 初次遇到乾爹,是二○二三年末的龍虎鳳越野,從加里山下來時,看到這個精壯的背影。他讓到一旁說:「少年仔,給你先過,我體力要留到下週。」
這陣子實在熱得過分,訓練變得難以忍受。多數情況下,你只能選擇在無風的樹林裡被悶壞,或在無遮蔽的太陽下被晒到蒸發(除非你不挑天氣,那也能選擇冒午後雷陣雨的風險,然後被淋溼,或滑跤到懷疑人生)。 天氣的各種為難,光想到出門訓練就感覺皮膚黏膩發燙。但逃避訓練儘管身體舒服,內心怎麼也過不去。
五月某個週末,我臨時起意,快速打包,跨上機車騎到埔里,打算隔天直攻屏風山。 自從迷上越野跑以來,為了強化耐力與刺激肌力,我幾乎將所有空檔都用在訓練和賽事上,完全把自己當成認真的跑者。等想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我有一年半的時間沒有進帳任何新的百岳了。這次臨時起意,不免讓人想起來就興奮,前一晚在埔里的民宿反而睡得不太安穩。
打從開始跑步,到後來接觸越野跑,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競爭的料了,只夠格當個喜歡跑步、偶爾比賽的鄰家大哥。 人家說「馬拉松的對手是自己」,越野跑也是,對我這種距離菁英選手遠之又遠的人來說,只要每次有一點點進步就很滿意了。這句話不僅是個讓人安心的藉口,簡直可以奉為圭臬。
家離山邊那麼近,一定很棒吧?我也這麼想。 大肚山和我的老家同屬海線,一直是臺中夜景勝地,但直到接觸越野跑,我才知道這裡也是在地跑者的熱門訓練地點:難度低、可跑性高、路線多變,而且距離我家只要車程二十分鐘。很棒吧? 然而,每逢假日有空,我往往還是捨近求遠,往谷關或泰安跑。
我相信越野跑圈的人都很難否認自己熱愛找虐受。為了追逐更高、更遠,被賽事虐得一塌糊塗,但沒幾天又回想得津津有味。這差不多就是我跑完「龍虎鳳越野」的心路歷程。 龍虎鳳越野舉辦在去年最後一個週末。因為路線囊括騰龍山、虎山和鳥嘴山,所以稱龍虎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