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花農臉譜》壓不倒的家之栽花人

阮惟鳴曾想過種植其他新品種,卻被母親拒絕,兄弟倆才明白,母親用她的一生守護迷你玫瑰。
文、圖片提供/邱璟綾

新色大多採變異而來的迷你玫瑰,變種特質是桃紅色迷你玫瑰可能變異出白色種,好似讓人可以期待未來的嶄新面貌。

共同經營迷你玫瑰園的阮惟鳴、阮惟朋兄弟,主力培植母親扦插出的獨家色系——桃紅色迷你玫瑰。

「很久以前,埔里是燈海」,45歲的阮惟鳴望向遠山,悠悠說起童年,才發現兒時記憶裡,幾乎都是與花卉有關的語言。

阮家種花,從受日本教育的阿公一輩就開始了,日本人愛菊花,他們家族便在埔里種出一朵朵昂首挺立的菊花,為了使花莖抽長,入夜後的花田燈火照亮夜空,後來流行滿天星、康乃馨、桔梗,拈花惹草的家族自然沒有缺席,只是聊起花卉,阮惟鳴的記憶裡,都是爸媽在田埂間彎腰的身影。

職業軍人退休的阮錦煌在1980年代回到埔里,脫下軍裝照顧細膩的花田,從北部遠嫁而來的妻子溫麗雲則跟在丈夫身後,學習與花卉有關的一切,阮惟鳴、阮惟朋兄弟不只在花田長大,放學還得先幫忙理花。

「爸爸種花的過程走得坎坷,直到25年前那枝愛斯基摩,才真正改善家裡經濟。」阮惟鳴回憶,那時種玫瑰的人少,在媒體推波助瀾下,情人節送玫瑰花好像成為一股風潮。但花農們彼時普遍將玫瑰種在戶外,品質與花莖高度參差不齊,阮錦煌於是在山上租了塊地,嘗試建造溫室種植玫瑰,搭配撚枝法,最後以穩定且高品質的白玫瑰,在花卉市場佔有一席之地。

921大地震毀了在山上的玫瑰園,阮父耗時多年在埔里山腳東山再起。

家中經濟靠玫瑰步上軌道不過數年光景,921大地震卻毀了一切。阮惟朋回憶,「地震後連續三天的大雨引發土石流,一夕之間覆蓋所有花田,心血都化為烏有。」天災不只毀了事業,還為家裡蒙上一層陰影,「媽媽得了憂鬱症,爸爸則有長達三年期間被錢追著跑,四處低頭請託,撐起風雨飄搖的家。」

花田沒了,孩子們接連離開故鄉到都市營生,阮錦煌則留在埔里尋覓土地,等待東山再起。「我曾在心裡立誓不想回來,但看到爸媽這麼辛苦,結果還是回來了!」阮惟鳴兩手一攤,自嘲話不能說太滿,但沒說出口的,是對年邁父母的憂心。

這次阮錦煌不只是種花,還想守護花農的權益,他把玫瑰園留給妻子溫麗雲打理,自己則與其他花農聯手和官員交涉,催生花卉產銷班,更和花農們共同推動拍賣市場制度,確保花價公開透明,花農權益不被盤商剝削。

「爸爸在前線開疆闢土,留在花田裡的,是媽媽矮小的身影。」阮惟朋回憶,十多年前的某天,他媽媽在一片淺粉色的迷你玫瑰園裡,意外發現一枝變異成桃紅色的迷你玫瑰,覺得很漂亮,便把桃紅色的花莖剪下扦插,之後,得意地把成果拿給他爸爸看,爸爸也覺得很特別。於是,夫妻倆便開始主力培植新的桃紅色迷你玫瑰。

桃紅色迷你玫瑰小巧細緻,每朵花徑僅約3公分,且有數個花苞。

花卉市場重視新品種和新色,許多花農看見桃紅色迷你玫瑰賣相不錯,也出價想買花枝回自家花田扦插,卻一一遭到阮錦煌回絕,阮惟鳴說:「當年爸爸踩得很硬,才為我們保留獨家產品。」

2016年底阮錦煌檢查得到肝癌,隔年三月便離開人世,父親走時,正逢花開旺季的田裡只剩下阮惟鳴與母親,由於花苞開了就失去商業價值,母子倆甚至掛上頭燈,含淚在夜色中搶收玫瑰。二哥和媽媽的辛勞的身影,看在小兒子阮惟朋眼中,覺得心酸又心疼,幾經思考後,他辭去臺北的工作,毅然返鄉務農。

近幾年兄弟倆也曾動念改種植其他流行的花卉,但次次都遭媽媽回絕,他們三人在變與不變之間來回拔河,有爭執也有妥協,幾次冷戰後才發現,媽媽把桃紅色迷你玫瑰當成自己孩子照顧,固執與堅持的背後,是多麼想守護這枝玫瑰。

壓不倒的迷你玫瑰,四季綻放

「我後來才知道,迷你玫瑰是很堅韌的花卉。」阮惟朋想起一段往事,有次一整區玫瑰遭到紅蜘蛛蟲害,整片玫瑰看起來病懨懨的,媽媽當下立刻要求把花全部切掉,避免蟲害持續擴散。他看著整區光禿禿、遭到斷頭的玫瑰,心疼地想著:「這樣就沒了……」沒想到切掉的莖幹竟然重新發芽,不久便重回整片綠意盎然,像沒事一樣,在溫室裡努力開花。

那次他看見媽媽眼中的自傲,就像田裡再次綻放的迷你玫瑰,一樣不認輸且好強。阮惟朋看著滿園玫瑰,總會想起早些年在田裡奔忙得媽媽:「大家以為身形嬌小的媽媽是都市少女,來到這鄉下地方,撐不過農忙、天災與人禍,沒想到她最後像是壓不倒的迷你玫瑰,不分四季綻放。」

他們兄弟倆決定,代替爸爸的角色,好好守護媽媽最愛的迷你玫瑰。「但保持傳統的同時,還是不能墨守成規。」阮惟鳴、阮惟朋兄弟幾乎異口同聲地說,他們會持續開發新品種的花,未來也許能結合觀光、網路行銷或電商通路,讓迷你玫瑰與媽媽一生的心血,被更多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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