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游昇俯 攝影/ 吳尚鴻
雲林斗南鎮農會是國內指標性的稻米契作集團產區，農會推廣有機稻米栽培多年，雜草防治、農業人力短缺一直是推動有機栽培最大的阻礙，農會導入紙膜插秧技術，讓有機水稻田即使不用除草劑也不怕長草，覆蓋紙膜的稻田不必長時間「湛水」，甚至還有節水、減少碳排放的好處。推廣有機栽培，只有當稻作產量有保障，產業才能永續經營，也才能讓農業落實環境友善。
水稻有機栽培不容易，不能用化學農藥防治病蟲害，也不能用化學肥料補充肥分，產量原本就不及慣行稻作。但有機稻要追求穩定產量，其實雜草才是大魔王。田間一旦長出雜草跟秧苗搶肥、搶陽光，能收穫的稻穀自然銳減。
傳統上，有機稻農透過在田裡蓄水的「湛水」方式抑制雜草生長，但田土裡本有隨水源而來的雜草種子仍不時會長起來、冒出水面，農民就得下田「挲草」，相當耗費人力。臺灣農村人口老化、人力不足，人工成本也逐年攀升，均加重稻農從事有機栽培的壓力與意願。
斗南鎮農會是國內主要的稻米產銷契作集團產區之一，至今契作慣行水稻一、二期總面積已達1,700公頃，農會打造「斗南町」品牌，栽培10幾種稻米品種，並以從日本引進「越光米」種原栽培聞名。生產食米供應全家便利商店的飯糰、王品及多家日式豬排、壽司品牌使用。
農會推廣有機栽培，輔導友善耕作農友逐步轉型、取得有機驗證標章，並與農民契作、設置「有機農業促進區」，至今有機稻米一、二期總面積也已有50公頃。從2023年二期作起，在農業部臺南區農業改良場鹿草分場輔導下導入紙膜插秧技術，插秧時同步在田土鋪上一層紙膜作為抑草蓆，以遮蔽日光、抑制雜草萌發，以此節省人力，頗見成效。
斗南農會精米工場廠長張耀裕說，農會推廣有機水稻栽培，原本是希望讓雲林縣學童學校午餐也能吃到有機米，紙膜插秧技術至今推廣有機田面積已有20公頃左右，正好可供雲林縣176所國中小學校每周吃一餐有機米。
近10年有機栽培險止步 紙膜插秧省工續耕耘
有機水稻防治雜草極耗人力，最早與農會合作、投入有機栽培的契作農友顏岑翰，在慣行稻作之外自力經營0.8公頃的有機水稻，但他投入有機栽培近10年，卻一度因雙親健康出狀況、需要長時間照顧，分身乏術，因而想放棄有機栽培，所幸農會協助導入紙膜插秧耕作模式，才解決了有機栽培的沉重負擔。
「這塊田若回頭做慣行，就不會再做有機了！」斗南農會業務經理楊雅惠說，當時農會同仁知道顏岑翰家庭狀況，因一心想維持住有機耕作，曾天真地想將那0.8公頃地承接下來、「農會自己來做好了！」自信對慣行栽培越光米駕輕就熟，一定能種出令人驚豔的有機越光米，殊不知這是一切痛苦的源頭。
0.8公頃的有機水稻田為了防除雜草，在廠長張耀裕、食農指導員廖晉德領銜下，動員精米工場所有「男丁」、分派區域拔草，每天清晨5時半起床先下田工作，8、9點再進農會上班。但草長的速度飛快、半個月仍除不完，「慣行越光米每分地若能收穫10刈（百臺斤），我們那塊不到4刈」，產量是農會有機示範田區中最低的一區，楊雅惠說。
親身拔草才體會到防治雜草是場「惡夢」，所幸當時臺南農改場正好舉辦觀摩會介紹日本紙膜插秧技術，農會觀摩後大為心動，借來紙膜插秧機實際試種，證實可行，便二話不說買進插秧機與紙膜，推廣了起來。農會僅代耕有機田一年，第二年便還給顏岑翰，同時導入紙膜插秧模式，讓他不必再為雜草所苦。
節水、減碳排 老農「巡田水」就能做有機
水田要鋪紙膜，田土要維持浸潤但不積水，讓紙膜可以藉水分黏在土面，若有積水紙膜就會浮在水上，但田土若太乾，紙膜黏不住、就可能被風吹掀起。張耀裕指出，鋪紙膜的水田務求平整，不能有積水，也要避免湛水的臨田溢水過來，否則水挾帶雜草種子落到紙膜之上，仍會長草。
紙膜在田中可維持覆蓋35～40天，之後自然分解不殘留，但因田土蓋著紙膜時不便追肥，農會因此在紙膜插秧機加掛液肥設備，插秧、鋪紙同時將液肥注入田中作基肥，讓秧苗長得比草快，就不怕雜草搶陽光。
鋪紙膜的田區保水性佳，後續採乾溼交替灌溉（AWD），待土面無水、紙膜開始變乾才灌溉3、5公分，不必深淹，因此還有節省水資源的好處；根據臺南農改場調查，一期作約可節水22%、二期作節水13%。稻田長期湛水形成的厭氧環境會造成大量溫室氣體甲烷排放，水田改採乾溼交替灌溉還有助減少甲烷生成，有益淨零排放。
紙膜插秧機具與耗材初期從日本原裝進口，臺南農改場後續協調國內製紙業者生產紙膜、降低成本，並通過國內有機資材驗證，目前施作花費每分地6,200元，其中以紙膜費用5,900元為大宗；成本雖然比雇工除草每分地4,000元更高，但有農糧署資材補助與農會共同負擔差額，可不增加農友負擔。
紙膜費用昂貴，有待國內需求成有機栽培成本高，要避免鄰田汙染，提升插秧機、植保機作業效率，也需要土地集中、規模化經營。斗南農會推廣規模化經營，建立紙膜插秧一貫化作業模式，讓老農不必自己下田，只要配合「巡田水」、適時開關水門灌溉即可，因此無不樂意轉型有機栽培。
有機專區友善生態 落實ESG、食安有保障
來到位於斗南南勢占地17公頃的有機農業促進區，顏岑翰的有機田就座落其中，附近除了水稻田就是竹林，栽培竹筍不必灑農藥，有機田區完整連貫，均大幅降低了農藥鄰田汙染的風險。這個區塊中雖仍有3戶慣行水稻田，但農會也無償幫農民管理病蟲害，避免了他們自行噴藥造成汙染。
友善環境的栽培方式有助自然生態永續，水田旁的竹林地有臺灣特有種諸羅樹蛙、南海溪蟹，田區領空也時有猛禽黑翅鴛光臨。斗南農會現正投入相關生態調查，希望幫有機米產品提升附加價值；農會已有有機米產品完成碳盤查，即將取得碳標籤；今年也正式投入溫室氣體自願減量專案，預計以5年時間累積碳匯、取得碳權。
張耀裕表示，「因為企業客戶有需求」，農會投入減碳專案、生態調查，可幫客戶與競爭對手做出差異化。有機栽培成本高，農會透過與企業合作ESG專案，幫助有機栽培規模持續成長。
張耀裕持續號召青農返鄉務農，他有信心，依現在的有機水稻栽培模式，青農若能經營1 0公頃面積，年收百萬元不是夢。張耀裕說，推動有機稻作產業，他的終極目標是要讓水田有生生不息的生態，抓得到泥鰍，重現他童年時看過的原始景象；對廣大消費者來說，只要有機稻作形成規模經濟，就可讓一般民眾普遍消費得起有機米，食品安全更有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