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呂宛霖
近年回到澎湖,我總能感覺餐桌上的氣氛正在改變。過去談起這座島嶼的飲食,腦海中浮現多半是熱氣騰騰的海鮮熱炒,或是鋪著塑膠桌巾的老鋪辦桌菜。那是現撈上桌、直球對決的豪氣,也是澎湖最原始、也最迷人的生命力。然而,隨著潮汐更迭,島上出現了一批風格迥異的餐酒館。經營者多半是離鄉多年後返家的遊子,浸潤過歐陸料理的技法,如今回到熟悉的潮間帶,帶回的不只是廚藝,還有一種將世界語彙與故鄉風土整合的心意。
從餐車起家的「癮餐廳」,是這股風潮裡最為沈穩且醒目的存在。我每次必點澎湖鮮魚製成的蘇格蘭炸魚球;選用鮮撈上岸的紅甘,細細刮取魚肉,僅拌入少量香料,接著包入雞蛋炸至外層酥脆、內裡柔軟。搭配的白醬更是一絕,入口先是奶香溫潤,接著浮現淡淡辛香,原來主廚在醬裡混入澎湖野生羅勒,在鹹風中生長的草本氣息,比一般香料更顯清亮,亦讓魚球的鮮美更立體。這道菜輪廓來自歐洲,靈魂卻是百分之百的海島。
同樣展現克制美學的,還有小管與明蝦為主角的海鮮義大利麵。小管切圈快炒,精準鎖住脆彈,明蝦略煎至殼色轉紅;至於輕裹麵條的靈魂醬汁,則以大量蝦頭熬製精華,再經橄欖油與白酒乳化收汁。麵體筋性與海產嚼勁依序展開,沒有繁複堆疊,卻讓人感受到餐廳對食材新鮮度的絕對自信。
若是轉入更隱密的巷弄,尋找座落於民宅裡的「小島一隅」,則會遇見另一種實驗精神。這裡菜單隨當日漁獲更換,最讓我難忘的是澎湖牡蠣三重奏。主廚選用在地肥美牡蠣, 賦予三種表情:第一種輕汆燙,佐檸檬皮屑與海鹽;第二種佈上細緻白酒果凍, 湧出清涼海汁;第三種搭配酸口醬汁與細碎香草。這不僅是料理,更是味覺的對照實驗。


作者 呂宛霖
土生土長澎湖人,大學起滯留臺北,途中短暫旅居神戶、倫敦,喜歡體驗世界各地不同的美食文化、熱愛下廚。現役編集者,比起寫作更喜歡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