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攝影 蘇凌
朋友約我早上七點吃「飯桌仔（png-toh-á）」。約這麼早，肯定—「嗚嗚我會遲到。」六點五十三分，手機跳出訊息。
於是我獨自在「飯桌仔」所在的康樂市場晃起來。一家服飾店正準備開門，大叔把倉庫裡的衣服掛上店頭，「這些款式妳們不會愛啦，現在年輕人都買『蝦米』。」「你說『蝦皮』？—呃，不會啊，叔叔你身上這件就很好看耶。」「這件Uniqlo的啦！」
大叔掛衣服，是件件固定間距重疊地掛，每天早上七點到十一點，都在掛衣服。這樣的努力，並不對應如今的買氣，以服飾為主的康樂市場，早晨鐵門緊閉，近中午才寥寥幾間開張，實在難以想像民國六、七○年代時，這裡是盛況空前的成衣批發市場。
「以前客運臺南總站就在旁邊，當時大家不識字，搭公車來市區，不知道在哪裡下車，就會直接坐到總站，所以這邊很多人。」成衣業外，這裡因人多，也曾小吃聚集，「旁邊海安路上的小吃攤，有時從下午四點半一路開到早上五點—就是『不夜城』！」然而九〇年代一場大火，加上周邊道路拓寬工程，許多攤販移至他處，市場不再如往昔熱絡。
「啊妳是要來吃什麼？」大叔顯然明白一個年輕人出現在市場，要不是走錯路、就是來吃東西。「要吃飯桌仔。」「哦，我們這間全臺南最好吃。」便跩著我去跟老闆打招呼：「阿姐，等等有一批年輕人要來妳這邊吃。」大姐正在挖魚鰓：「什麼『一批』？『一群』啦，你當人家衣服喔。」我則連連澄清：「沒有『一群』啦！就兩個人。」
「飯桌仔」屬臺南飲食文化，現炒家常菜以大盤盛裝，放置店頭，食客可自由點選。取食模式依各家而異，這由三姐妹經營的飯桌仔，蔬菜可自由夾取，易破碎的魚肉則由大姐們來盛。不以秤重計價，而是待食客將小盤一一端回桌上，大姐便會站在桌邊，瞪大眼睛，五秒過後，報出價格—每一次，我都在心底為此等目測估價技能大力鼓掌。
作者 蘇凌
本業應該是劇場，但更常進菜場，並將見聞記錄於粉專「蘇菜日記」。著有《菜場搜神記：一個不買菜女子的市場踏查日記》。主持鏡好聽Podcast節目《老地方見——老派生活裡的手藝》。